第213章 这棵桂花树比教室还高,树底下还有个人在扫落叶(2/2)
“王小军”“李芳芳”“陈大牛”“赵小燕”……
许安一个一个地往下看,手指头没有碰那些刻痕,就是悬在上面两三厘米的地方,跟著字跡的走向一行一行地过。
数到第二十个名字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住了。
因为那一行名字的旁边,多了一个括號,括號里用不同的字跡补了一行极小的字。
许安把脸贴得更近了才看清。
那行小字写的是——“长大了要当钢琴家。”
许安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別的什么表情,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表露出来。
他继续往下看。
第二十六个名字的底下,空了一行,又出现了一行字。
这行字的字跡不是小孩子写的,也不是周长生那种规整的老师字体,而是一种很大很隨意很用力的笔画,一撇一捺都几乎要把树皮划穿。
许安的呼吸顿了一拍。
那行字只有四个字。
“许大山 到。”
像是点名。
像是签到。
像是一个路过这里的人用最简单的方式告诉后来的人——我来过了,我看到了,我记住了。
许安蹲在树底下没动,右手搭在膝盖上,嘴唇抿得很紧,胸口起伏了两下但没出声。
直播间的弹幕在那几秒钟里几乎是一条一条挤出来的,速度很慢,但每一条都带著劲。
“许大山 到。两个字,一辈子。”
“我刚才以为会看到什么长篇留言,结果就一个到字,反而比写一千个字都重。”
“点名的时候喊到,是一个学生的本能反应,许大山走遍三十六个红圈,到每一个地方都是在到——到了,人来了,没忘。”
“安神你也该在上面刻一个字了。”
许安看到了最后这条弹幕。
他犹豫了几秒,然后从帆布包的侧兜里摸出了一截铅笔——就是他之前在笔记本上写字用的那半截。
铅笔太软刻不进树干,但他在“许大山 到”的正下方,用铅笔头一笔一划地压出了浅浅的痕跡。
“许安到。”
写完之后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绕到桂花树的东面,数了三步。
脚下的草丛在这一带明显稀疏了一些,泥土的顏色也和周围不太一样。
周围的土是暗褐色的那种老土层,但脚下这一块大约两米见方的区域,土色偏浅偏松,像是在不太久远的某个时间点被翻动过。
许安蹲下来用手拨了拨表层的草根,下面的土確实鬆软得多,指头一戳就能陷进去一截。
这就是周长生说的那个位置。
琴就在底下。
许安环顾了一下四周,操场边上的废墟里没有找到任何趁手的工具,连一根像样的木棍都没有。
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两只手,手掌心的茧子硬邦邦的,但用手挖一米多深的土也不太现实。
他正琢磨著要不要先去山里找截硬木头削个简易铲子,身后的蒿草丛里忽然传来一阵极其细碎的声响。
不是风吹的那种。
是脚步。
许安转过头。
蒿草被人从中间拨开了一条缝,钻出来一个人。
是个老太太,个头很矮,佝僂著腰也就一米四出头的样子,穿著一件打了好几个补丁的蓝色对襟布衫,头上包著一块洗得发灰的黑色方巾,手里拎著一把竹扫帚——那种用细竹丝扎成的老式扫帚,竹丝磨禿了一大半,但绑得很紧实。
她的另一只手里拎著一只锈跡斑斑的铁皮桶,桶里装了半桶水,走一步晃一下,水珠子从桶沿上溅出来打在她的布鞋面上。
老太太看见许安的时候愣了一下,但没有害怕的反应,只是站在那里打量了他两眼,目光落在他脚上的千层底布鞋上面停了一会儿。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沙哑但中气挺足,带著一股浓重的湘西调子。
“你是来看琴的?”
许安被这句话问得一愣。
他张了张嘴,反应了两秒才回。
“大娘,您知道底下有琴?”
老太太没回答他的问题,提著水桶扫帚径直走到桂花树底下,把水桶放在树根旁边的一块平石头上,然后弯腰开始用竹扫帚扫树底下的落叶和枯枝。
动作极其熟练,扫帚走过的地方乾乾净净的,一片叶子都不剩。
许安站在旁边看了十几秒,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操场上那片草长得矮、树底下的地面乾净平整、埋琴位置的土色偏新……不是自然状態,是有人一直在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