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五个残废验一条破船(1/2)
三天期满。
陈大炮抓住李伟的手,翻过来。
拇指摁在掌心,往下压了压。又捏了捏虎口的肌肉。
“攥拳头。”
李伟握拳。五指收紧,指节咔咔响。
陈大炮又拽了一下他的中指。
“疼不?”
“不疼。”
陈大炮鬆手。从灶台上端起一碗热粥,塞到他手里。
“吃完走。码头。”
李伟端著碗没动。
“我手好了,不用再喝这个……”
“让你喝你就喝。废什么话。”
李伟闭嘴。低头扒粥。
粥里头搁了碎鱼肉和山药丁,稠得筷子插进去不倒。
陈大炮看著他吃完,才抄起腰后的杀猪刀,往围裙里一別。
“走。”
七个人出了院门。
陈大炮骑摩托,边斗里坐李伟,后面载著大龙。
老莫骑那辆改装过的二八大槓,后座夹著工具包。
张乔和蚂蟥跟在旁边,帆布袋斜挎著。
曲易一瘸一拐跟在最后头,嘴里叼著根没点的烟。
码头上正是早市收尾的时候。
卸货的、补网的、晒鱼乾的,人来人往。
陈大炮的摩托从人堆里轰过去,后头跟著一串高矮不齐、歪歪扭扭的身影。
有人抬头看了一眼。
码头东边卸鱼的几个散工,蹲在筐边抽菸。
其中一个光膀子的,嘴里叼著菸头,拿下巴朝这边一努。
“哟,残废大队出操了。”
另一个赶紧压声。
“嘘,小声点。那是陈大炮的人。”
“怕个球,又没指名道姓。”
大龙的木假肢从他们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咚咚”踩过去。
他没回头。
蚂蟥也没回头。
但曲易回头了。
他停下来,歪著脑袋看那几个散工。嘴里那根没点的烟从左边嘴角换到右边嘴角。
“说谁呢?”
光膀子的愣了一下。
曲易瘸著腿走过去。
他个头不高,瘦得跟竹竿似的,左腿每迈一步都往外撇。
但他走到光膀子面前的时候,那人往后缩了半寸。
曲易伸手,从光膀子嘴里把菸头捏走了。
捏在手指间看了看。掐灭。扔地上。
“下回背后嚼舌头,离远点。”
他转身走了。
光膀子脸涨红,站起来想说什么。
旁边瘦猴脸一把拽住他袖子。
“別惹事。那帮人跟陈大炮混的,上回码头打架你没看见?”
光膀子坐回去。嘴里骂骂咧咧,但声音压得只有自己听见。
码头最南头。
那条半埋在泥地里的废船还在原处。
三年的藤壶和海草把船底裹得跟礁石似的。
骆瘸子已经等著了。
他把工具一排排码在油布上,扳手、凿子、木锤、刨子、填缝料,按大小排列。
人比上回更瘦,颧骨往外支棱著,但精神头足。
他看见陈大炮身后跟著的人,目光在每个人身上扫了一遍。
独臂的。断腿的。缺耳烧脸的。独眼的。瘸腿的。
骆瘸子嘴巴张了张,没说话。
陈大炮跳下摩托。
“別愣著。干活。”
他分工极快。
“骆师傅带大龙、蚂蟥,下船底。查板材腐蚀程度,龙骨有没有断裂。”
“张乔进船舱,听管路。”
“李伟、曲易,机舱。”
“老莫,外围。”
老莫点头,往码头边上一靠,眼睛扫著四周。
大龙把木假肢上的皮带扣紧了紧。
他抓住船舷的缆绳,单臂发力,整个人盪到船底。右手扣住龙骨横樑,身体倒掛著,稳得跟铁鉤子似的。
骆瘸子在上面探头看了一眼。
四十年修船,他见过各种下船底的姿势。
没见过断一条腿还能倒掛著干活的。
大龙从腰间抽出小锤子。
咚。
咚。
咚。
每敲一下,他侧耳听。手指在木板上摁一下,感受震动的传导。
“中段木芯硬。前段有虫蛀,没透。”
蚂蟥已经趴在烂泥里了。他整个人钻到船底最矮的位置,脸贴著地面,手指顺著船底接缝一寸寸往前摸。
水线以下的每一道缝、每一颗铜钉,他摸得比看还准。
蛙人连出身。水下作业,全凭手感。
他摸到第三排接缝处停住了。
“这儿渗过水。”
“铜钉鬆了一颗,没断。”
“换板,不用换钉。”
骆瘸子从上面探头確认。点了下头。
专业认专业。不需要多余的话。
船舱里,张乔蹲在管路旁边。
他侧著脑袋,把好的那只耳朵贴在铁管上。手里的小锤子轻轻敲。
叮。
叮。
叮叮。
他听回音。听金属的震动频率。听管壁厚薄的差异。听锈蚀程度。
敲了十几分钟。他直起身。
“三处暗管要换。右舷二段和三段之间,尾舱排水阀前面的弯头。其余的冲洗后能用。”
李伟已经钻进了机舱。
那台32马力上海產老型號柴油发动机,锈成了一坨铁疙瘩。
缸体上的漆皮全翘了,活塞杆冻死在缸筒里,油泵堵得跟水泥灌的似的。
李伟蹲在里面,独臂开始拆。
曲易在旁边递工具。
“十四的。”
曲易把十四號扳手拍进他掌心。
“固定。”
曲易双手卡住螺母,李伟单手拧。
“十二的开口。”
啪。到手。
两个人配合得像一个人长了三条胳膊。不需要多余的话,一个字一个动作。
拆了半个钟头。
李伟从机舱里钻出来。独臂上全是铁锈和黑油,手背上刚长好的新皮渗出血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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