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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等人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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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老六没走。

老头拄著木棍,一步一步挪到老周跟前。左臂吊在胸前,布条上的血又渗了一圈。

站定了。

四根半手指的右手从木棍上鬆开,抬起来,拍在老周肩头。

拍了一下。很重。

“柱子。”

嗓子粗得像砂纸刮铁皮。

“在底下的时候……还像个人不?”

老周没有马上接话。

沉默了三秒。

穹顶上的灯泡闪了一下,嗡的一声,又亮了。

“后来不哭了。”

老周的声音很轻。

“但每回管线结了霜,温度表往下掉的时候,他会哼一段调子。”

停了一下。

“歌词早忘乾净了。就剩那个调儿,哼来哼去,翻来覆去。”

赵老六嘴里的旱菸杆掉了。

砸在钢板上。

滚了两滚,磕在墙根,停了。

老头没低头。

没弯腰。

没捡。

他转过身,钻进竖井口子里。脚踩在铁梯上,一步一步往上爬。

旱菸杆搁在钢板地面上,孤零零的。

------

所有人撤空了。

杨林松站在双开隔音门前。

走廊尽头,老周已经回到了主控台前。背对著门,白大褂在灯光底下泛著黄。

右手搁在那个磨得发亮的红色按钮上方,没按。

搪瓷茶缸端起来,喝了最后一口。

杯底朝天,一滴不剩。

放下。

搪瓷底敲在铁架上。

当。

杨林松双手拉上隔音门。

嘭。

门锁合拢的闷响在走廊里滚了两个来回。

------

竖井里的铁梯锈得厉害。

每踩一脚,铁锈碎渣子往下掉,打在后头人的脑袋上。

杨林松单手攀著横档往上爬,断肋的碎茬子每动一下都往肉里顶。冷风从头顶灌下来,越来越亮,越来越冷。

最后一截横档。

他伸手,撑住洞口边缘,翻了出去。

光。

白花花的光砸在脸上。

松花江支流的河滩。雪地。没膝深的雪被风颳出一道一道的棱。远处是冻得死硬的江面,冰层上反著太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几百號人瘫在雪地里。

有人趴著,脸埋在雪里,肩膀一抽一抽地哭。有人仰面朝天傻笑,笑著笑著眼泪就淌下来了。

张桂兰靠著一棵白樺树,嘴张著,半天合不上。杨大柱缩在她身后,两只手捂著耳朵。

沈雨溪站在洞口边上,没坐下去。两只手在抖,但脊背挺著。

她看见杨林松爬出来,嘴唇动了动,什么都没说。

就在这时。

脚底下。

咚。

一声。

极沉,极闷,极远。

从地底最深的地方顶上来。穿过冻土层,穿过花岗岩,穿过几百米厚的山体,传到每个人的脚底板上。

所有人的动作僵了。

然后,没了。

什么都没了。

地不抖了。风停了。远处山脊线上歪著的松树不再往下掉了。

那台运转了三十一年的巨型设备,停了。

那个靠地底管线吸食能量的怪物母巢,断了粮。

整座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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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林松站在雪地里。

没有回头看山。

他从防弹背心內侧的贴身口袋里,摸出那本练习簿。

封面磨得起毛,纸页泛黄。右下角沾著一点锈渍。

封面正中间,一行钢笔字。

工整,力透纸背。

“1944年入洞。等人来。”

他低著头,看了三秒。

翻开第一页。

手指头停在纸面上。

第一页,画著一张地图。

手绘的等高线,精密到每一条河流的走向、每一处山脊的拐点都標得清清楚楚。黑瞎子岭全域,一寸不差。

地图上,用红笔標了两个点。

一个在东北方向深山腹地,旁边写著:01號母体。

另一个在西北方向边境线附近,標註更短:02號。

每个坐標点旁边,都附著密密麻麻的批註。管道走向、出入口方位、地质结构弱点、供能管线分布。

三十一年。

他不是在苟活。不是在等死。

他在画地图。

杨林松合上练习簿。

抬起头,目光越过雪地,越过冻江,钉在北面那座死寂的山脊线上。

沈雨溪走到他身边。

她没问练习簿里写了什么。

她看见了杨林松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悲伤,没有如释重负。

是一种她见过的东西。

进山猎狼之前,他也是这个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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