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三百个读者(2/2)
乔治本以为,布勒可能会在杂项时间,念诵自己所写的一些段落。
没想到布勒直接把辩论会都取消了,把这一周的辩论时间变成了他的小说的发布时间。
如此郑重的態度可见布勒此时的心情是如何的激动。
目光向后看时,乔治无意中在躁动的人群里面看到了刚回到座位上的亨利·莫尔惊异的目光,对亨利·莫尔笑了笑。
略过人群,乔治看向了剧场左侧的女士专座。
不止是学生,就连那边的一些教授与年轻女士都对布勒所说的小说很感兴趣,个个翘首以待。
乔治对这些年轻的女士都极为陌生,但是与坐在第一排的一位戴著眼镜,身形瘦削,看起来三四十岁,很有古典气质的教授却是熟人。
这位与他同名,叫做乔治·朗的教授正是伦敦大学的古典学教授,在伦敦大学教授古希腊语与一些古典歷史课程。
乔治每周都需要去听他的课,因此认识对方的那张脸。
对方对他应该也有些印象。
毕竟学古希腊语的学生不多。
坐在乔治·朗旁边的是一位年轻的女士,应该是他的妹妹,或者女儿。
嘈杂的声音逐渐消失,所有人都把注意力放到了布勒的身上。
布勒捲起了自己的袖子,连小说名字都没有说,便用一种半嘲讽的公文腔,迫不及待地念起了手中被他视若瑰宝的小说。
“在某个部门里……不过,还是不要说出是哪一个部门为好……每一个人都认为,冒犯他就是冒犯了整个的阶层……有一位警务督察,我记不清是哪一个区的了,上递一张呈文……”
他只念诵完了前两段,下面就传出了一阵大笑声。
有人喊道:“就是那帮剥皮人的作风!”
阶级敏感是当时英国社会的核心特徵。
这个时期的英国官僚体系极度注重阶层、名誉和“体面”,官员都认为,冒犯他就是冒犯了整个的阶层,常因被侮辱而上呈文给上级或议会。
类似的敏感於个人名誉被“褻瀆”的行为在新兴的警察中更是十分常见。
小说里面对那个警务督察的描述把那帮官僚的作风描绘得惟妙惟肖,让下面的读者一听就在心中生出了一个可笑的警务督察的形象。
布勒稍稍停顿了片刻,等笑声变低后,他才继续向下念诵。
等他读完关於主角卡基·卡基森的名字的由来的介绍、关於主角和主角的工作环境,以及关於主角的同事的一些描述时,下面的眾人爆发出一阵大笑,同时响起的跺脚声震得地板嗡嗡响。
这些学生对政府部门里面的情况熟悉得很,自然是能够体会到小说里面的讽刺意味。
介绍完主角卡基·卡基森的处境与官场氛围后,小说进入了主体,开始写卡基森省吃俭用,想要去做一件新外套的事情。
布勒刻意放慢语速,以低沉的声音念道:“卡基·卡基森的外套也早已成了官员们的笑柄;它连『外套』这个高雅的名字也已不復存在,都管它叫罩衫。真的,它的样式变得古怪了:衣领一年比一年小了,因为它用来做了別的部位的补丁。这缝补又不像是出於裁缝的手艺,实在是又笨拙又难看……”
在他念诵这些內容时,剧场內的笑声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尷尬的咳嗽声与衣物的摩擦声。
伦敦的春天还冷,下面很多学生都穿著袖口磨损严重,不怎么厚实的旧燕尾服。
与乔治一样,不少人其实都只有一件体面的燕尾服,专门用在上课时候穿,或者在某些需要的场合穿,以维持自己的体面。
在平常时候,他们要出门的话,会把身上的燕尾服翻转过来,把衣服的內侧穿在外面,以免衣服的外面过度磨损,或者沾上污渍。
这是许多伦敦大学的学生的常规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