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我將带头衝锋(1/2)
第76章 我將带头衝锋
时隔几个月,陆克勤重新回到《青年文学》编辑部。
跟他一起来的是王小苹这个大姐。
《青年文学》的院子比《人民文学》小得多,但更热闹。
俩人走进院子时,一眾编辑部的编辑围著幸福250摩托车,似乎正在討论著什么。
“呦,陆大编辑,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张克群阴阳怪气的声音,让所有人都看向门口,然后一个个嘴里发出吃吃的笑。
陆由甲瞪了眼张克群这个拿老爸开涮的老登。
不就是把工作调到《人民文学》,还没完了啊。
“爸,小苹姐,你们这是啥事啊?”
“回来看看,顺便也是按照我们主编的意思,跟你们聊聊。”陆克勤倒是没在意老张同志的阴阳怪气,因为当初调动工作他也是给了建议的。
眾人鱼贯向楼上走去,到了办公室,各自找地方坐下。
办公室的布局还是老样子,唯一跟陆克勤在的时候不同的是,自己儿子的办公桌比以前大了不少。
“两位老师,喝茶。”李世东递过两杯热茶。
张克群等他们喝了一口茶后,开口问道:“是为“偽现代派”的事来的吧?”
“消息传得这么快?”
“文学圈就这点大,我们《青年文学》又不是收不到读者来信。”
陆克勤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老张,这事情不小,你是怎么看偽现代派”这个说法的?”
事情不小?
一听张克群更是来气,这事情还不是你好大儿搞出来的。
当即没好气说道:“问你好大儿去,別来问我。”
老陆同志看向自己的好大儿,原本正常坐著的陆由甲,现在竟然慢慢抱起了膀子,下巴也开始微微上扬。
一副老爸你快问的死样子。
屋里的编辑无一不是唯恐天下不乱”的傢伙。
马卫都最先出声,声音还带著些许看热闹的坏笑:“陆老师,那您就向我们小陆好好请教请教唄。”
亲爹向儿子请教。
眾人纷纷笑出了声。
王小苹这会也是脸上带著笑意,但她可不能看热闹,毕竟这次过来是带著任务的。
“小陆,跟苹姐说说,你是怎么看待这问题的。”
聊起正事,陆由甲也放下了胳膊,稍微组织了下语言,反问道:“苹姐,你读过《麦田里的守望者》吗?”
“读过,塞林格1951年的作品。”
“那你觉得一个1951年的美利坚中產阶级少年对虚偽世界的反叛,和一个1985年的国內青年对生活无意义的迷茫,哪个更真实?”
王小苹没有回答,她觉得陆由甲的说辞有些在偷换概念了。
陆由甲见她没反应继续说:“所有的文学影响,开始都是模仿。鲁迅开始写小说时,模仿的是果戈理、契河夫。
关键不在於是不是模仿,而在於模仿之后有没有自己的东西。
《你別无选择》里那些音乐学院学生的躁动,《无主题变奏》里那种不知道等待什么的茫然。
这是中国青年现在真实的心理状態。我们用了一种新的形式来表达这种状態,这有什么问题?”
老爸陆克勤也开口问道:“但舆论说这种形式是生硬的,是强加在我国经验上的。”
“我曾经说过的话,今天再说一遍,那就让时间来检验!”
“好的作品是能够经得住时间的检验。”
《人民文学》的两个编辑沉默了一会儿:“我们下一期要开专栏討论这个问题。你写一篇文章,从编辑的角度,谈谈为什么要发这些作品。”
“爸,您让我写,还发在《人民文学》上?”
“对,我们需要不同的声音。”
陆由甲立马盯著老爸和王小苹上下打量,副总编张克群和办公室的其他编辑也是不断打量著他们。
“爸,我们《青年文学》自己就能解决问题,似乎没道理去你们《人民文学》从引领者变成了跟隨者啊。”
陆克勤也有些不好意思,毕竟王濛这个主编太想当然了。
《人民文学》一句话就想让《青年文学》当小弟,哪有那么便宜的好事。
“那你想怎么办?”
“我將带头衝锋!”
陆由甲没说谎,他是真打算带头衝锋了。
那句话咋说的了,以斗爭求和平则和平存,以妥协求和平则和平亡,现在文坛就是关於敘事结构的爭斗!
偽现代派之爭愈演愈烈。
这期间《人民文学》发表了一篇名为《519长镜头》的小说,可依旧没有停止这场爭论。
如果说《红高梁》是点燃敘事结构的第一把火,人们开始小范围的接受先锋式的敘事结构。
那《无主题变奏》和《你別无选择》就是扔进这把火里面的两棵柴。
提出这么写究竟对不对的疑问?是最好的反击方式。
如果定性这么写不对,那所谓的先锋敘事方式,想要在活跃在文坛上恐怕短期时间是不可能的。
《人民文学》的偽现代派”討论专栏,到底是做起来了。
有评论家討论文章標题是《文学创新不能脱离民族土壤》,认为当前现代派作品食洋不化。
还有些作家则是发表了《影响的焦虑与创造性转换》,为实验作品辩护。
最直接的还是来自沪上评论家的稿子,提出偽现代派这个提法本身就是偽命题,文学只有好坏,没有真假。
按说《人民文学》这边搞得热火朝天,同为发表现代派作品的《青年文学》应该也会站出来引领思潮才对。
可《青年文学》就像是按了暂停键一样,安静的无声无息。
別人或许不清楚,但东四十条和十二条的编辑部编辑现在心里都明白,当《青年文学》发声的时候,这场爭论將会被彻底引爆。
6月,没参与到现代派之爭的《收穫》发表了一篇贾陆游的文章。
文章名字叫《妻妾成群》,这篇小说讲的是封建礼教如何吃人的故事,算是寻根文学的一种延伸,但其敘事结构跟《红高梁》相比,不能说如出一辙,也是同属一脉。
正值现代派的爭吵声激烈的时候,这篇小说就像是在表面平静却暗流涌动的湖面扔下了一颗石子。
关於小说敘事结构的討论彻底摆在了明面上。
贾陆游用实际行动证明,先锋派的敘事结构能够写出不脱离民族土壤的作品,从现代派的形式实验,转向了民族文化的深层探索。
几天后,新一期的《青年文学》发刊,头版上的文章是陆由甲发表的半篇《彼岸》。
而就是这半篇文章,像是直接往文坛扔了一颗引爆的炸弹。
《人民文学》主编王濛,强压下心里面的惊骇,捧著《青年文学》最新期刊,一字一句地读。
1986年夏,整个京城像一台过载的变压器般嗡嗡作响。
十七岁的陈星在获得全国数学联赛二等奖的当晚,从表哥的抽屉深处,翻到了一盘贴著《彼岸》標籤的录像带。
电视机雪花闪烁之后,他看到了从未想像过的生活,以及生活背后巨大的、甜蜜的虚无。
三个月后,他的成绩一落千丈,父亲在教师办公室咆哮,而他自己则开始秘密寻找那个製作並散布这些精神病毒”的地下组织。
据说他们的据点,就在少年宫后面那条即將被拆迁的旧巷里。
一字一句的读下去,王濛彻底被陆由甲的后现代写作方式震惊。
全篇小说,除了开篇之外,句子如毛线般纠缠不清,大量插入语和离题敘述,模擬了注意力被不断拉扯的现代思维状態。
还有那多达几十个的尾注,有些长达数行,构成一个与正文平行的敘事层。
迫使读者在“正文”和“註解”间反覆跳转,阅读行为本身变得碎片化。
小说没有传统章节,由大量片段、看似孤立的场景组成,故事全貌需要读者像拼图一样,在阅读中自己主动建立联繫。
用少年科技天才培训中心,映射神童热、科学崇拜与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精英教育压力。
用青年思想文化学习班,映射收容的是因沉迷港台流行文化、奇装异服、地下文学而被视为精神污染或自由化倾向的青年。
还有那“全盘西化”的小群体。
完全符合目前国情的小说背景,现代寓言的小说架构。
虽然只有半篇,他却仿佛见到了划时代史诗级別的作品。
不光王濛如此,文坛上第一次读到《彼岸》的人,都是这种感受。
原本激烈爭论偽现代派的声音,现在仿佛被一只大手掐住了脖子。
他们可以说《无主题变奏》和《你別无选择》是模仿西方的《麦田里的守望》,是偽现代派。
可这篇《彼岸》呢?
说他模仿谁?
模仿自己吗?
席捲文坛的爭论,被陆由甲的半篇小说,压得寂静无声。
“老陆,你有一个好儿子,半篇文章压文坛。”
陆克勤不知道咋接这句话,骄傲吗?
肯定是有的,更多的应该还是欣慰吧!
三天后,燕大教授谢寧在《人民文学》討论专栏上,发表了一篇评论文章。
標题是《半篇彼岸:现代史诗巨作》
长达几万字的评论文章,可以说把陆由甲从头夸到了脚。
但文章最后的总结却也一语中的:这种写作方式迫使读者的阅读行为本身变得碎片化,写作方式可以有,但不可以成为主流。
持续了两个月的文坛爭论就此落下帷幕。
不是有了谁对谁错的结论,而是文坛上的两个作家用自己的证明了,现代派的形式实验,在目前这个阶段的可能性。
年底的时候,文坛开始出现一种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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