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电话那头(1/2)
第185章 电话那头
哈里森与沃克律师事务所。
李昂盯著维克多发来的消息,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两秒。
这个名字他见过。
他翻开笔记本,往前翻了十几页。
找到了。
这是维克多在追查海湾发展集团土地產权诉讼时,挖出来的那家律所。
过去十四个月里,它替海湾发展集团代理了九起土地產权案件。
手段是通过虚假评估,逼迫业主低价卖地。
海湾发展集团的母公司是霍华德控股。
格兰特·莫里斯在李昂离开后的第一通电话,没有打给铁拳帮的查理。
他打给了霍华德控股的御用律所。
李昂拿起笔,在笔记本上画了一条线。
这条线从“海岸线物流”连到“哈里森与沃克”,再到“海湾发展集团”,最终指向“霍华德控股”。
他的笔尖在“霍华德控股”这个名字上多停了一秒。
韦恩跑了。
绿洲房地產撤了。
但霍华德的手没有缩回去。
它只是换了一只手套。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维克多的第二条消息。
“第二通电话的座机號码,归属於第十三街区一家名为港湾餐饮”的餐厅。该餐厅法人与铁拳帮查理的表弟同名同姓。”
李昂把手机放下。
第一通电话打给霍华德的律所。
第二通电话打给查理的人。
格兰特·莫里斯不是铁拳帮的人。
他是霍华德控股的人。
但他同时在用铁拳帮的打手,来执行地面行动。
那个纹著铁锤纹身的光头,是查理借出去的工具。
两条线,一个目的。
码头。
李昂拨通了维克多的电话。
“哈里森与沃克的总机號码,格兰特打进去之后转的哪个分机?”
维克多那边传来一阵键盘敲击声。
“里奇截获的数据里没有分机信息,只有总机號码和通话时长。”
“四分十七秒。”
“对。”
“一个普通客户打律所总机,从前台接线到確认身份再到转接分机,至少要花掉三十秒。”
“也就是说,他实际通话时间不超过三分半。”
“三分半能说清什么?”
李昂靠在椅背上。
“能说清一件事,出了问题,需要指示。”
维克多沉默了一秒。
“你的意思是,格兰特不是在找律师,他是在找上级。”
“哈里森与沃克是霍华德控股的白手套。”
“格兰特打给总机,不是为了法律諮询。”
“他是在用律所的线路,联繫霍华德那边的人。”
“因为律所的通讯记录受律师客户特权保护,就算被调查也很难被传唤。”
维克多的键盘声停了。
“聪明。”
“不是聪明,是標准操作。”
李昂用笔在笔记本的那条线旁边,写下四个字。
“通讯中转。”
“维克多,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说。”
“想办法查出哈里森与沃克律所里,谁是霍华德控股的对接人。”
“不需要证据,只需要一个名字。”
“时间?”
“今天之內。”
“我试试。”
电话掛断。
李昂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在顶部写下一个时间。
“四十八小时。”
这是他给格兰特的期限。
也是他给自己的。
四十八小时之內,他要搞清楚霍华德控股为什么对码头区域死咬不放。
韦恩被赶走了,绿洲房地產关门了,六个目標的暗杀合同也被终止了。
正常的商人,在这种情况下会止损撤退。
但霍华德没有。
他换了一个壳,换了一批人,换了一套话术。
从暗杀变成了“商业评估”,从杀手变成了律师和预审通知。
手段升级了,但方向没变。
还是码头。
他在“四十八小时”下面写了一行字。
“霍华德想要码头的什么?”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
他写不出答案。
还不够。
信息还不够。
他合上笔记本,站起身。
楼下传来胖墩的声音。
“老板!你要不要吃点东西?”
“我刚热了一锅番茄汤,是罐头的,但我加了洋葱。”
“还切了麵包片。”
声音停顿了一下。
“猫没碰过的那半边。”
李昂没回话。
他拿起车钥匙,下了楼。
路过吧檯的时候,他看了一眼那只灰白色的野猫。
它蜷在后厨入口旁边的纸箱子里,闭著眼睛,尾巴搭在箱子边缘。
纸箱子里垫了一件旧t恤。
t恤是胖墩的。
“它自己钻进去的。”胖墩在身后辩解,“我没邀请它。”
李昂推开门,走了出去。
下午一点四十分。
李昂把车停在第七街区的连锁超市门口。
胖墩从副驾驶下来,拉出一辆购物车。
轮子吱呀作响,左前轮有点歪,走起来总往右偏。
胖墩推著它进了自动门,李昂跟在后面。
超市里的冷气开得很足,头顶的日光灯把所有东西都照得没有血色。
李昂径直走向水果区。
草莓。
他站在草莓货架前,拿起一盒,翻过来看底部。
放下。
他拿起第二盒,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放下。
他拿起第三盒,凑近了闻了一下。
胖墩推著购物车站在旁边,看著他把第三盒也放了回去。
“老板,你是在给谁挑求婚礼物吗?”
李昂头也没抬。
“闭嘴,这颗有瘀伤。”
他把那颗草莓放回盒子里,又从隔壁的盒子里挑了一颗更红的换上。
胖墩缩了缩脖子。
李昂花了九分钟,从四十多盒草莓里挑出了一整箱。
每一颗都饱满,顏色均匀,没有软斑,也没有压痕。
这箱草莓的品控標准,足以让超市的採购经理当场辞职。
然后他走向文具区。
他在货架前停下来,目光扫过一排蜡笔、彩铅和马克笔。
最后他拿起一盒水彩笔。
二十四色的。
盒子上印著每种顏色的色块,从柠檬黄到午夜蓝,排列得整整齐齐。
他把盒子翻过来看了一眼標籤。
无毒,可水洗。
他把水彩笔放进了购物车。
胖墩低头看了一眼购物车里的东西,一箱精挑细选的草莓,一盒二十四色水彩笔。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李昂已经走向了家居用品区。
他在一排枕头前面停下来,从里面翻出了一个小號的抱枕。
枕套上印著草莓图案。
红色的草莓,绿色的叶子,白色的底。
图案的印刷质量一般,有一颗草莓的边缘色彩溢出了轮廓线。
但尺寸刚好。
適合一个六岁孩子抱著睡觉。
他把抱枕扔进了购物车。
胖墩看著购物车里的三样东西,终於忍不住了。
“老板,这是给那个小姑娘的?”
李昂走向收银台。
“结帐。”
下午两点半。
梅普尔街302號。
杰罗姆开门的时候,手里攥著一个透明塑胶袋。
袋子里装著叠好的换洗衣物。
一件粉色的棉质睡衣,一条印著小熊的短裤,还有两双白色的袜子。
都是小孩的尺寸。
杰罗姆的眼圈泛著红,却没有浮肿的跡象。
显然在李昂到来之前,他已经哭过一场。
“她在里面画画。”杰罗姆侧身让开门口,声音压得很低,“从早上起来就没停过。”
李昂走进去。
安娜坐在客厅的地板上,面前摊著画本。
她手里握著一根蜡笔,蜡笔头已经禿了,纸壳外皮剥落了一半,露出里面蜡质的断面。
她正在画一棵树。
树干是棕色的,树冠是绿色的。
树上掛满了红色的圆球。
草莓树。
她画得很认真,舌尖从嘴角露出一小截,隨著手腕的动作左右摆动。
李昂把装草莓的箱子放在茶几上。
安娜没抬头。
他把草莓图案的抱枕放在箱子旁边。
安娜还是没抬头。
他把二十四色水彩笔的盒子,放在了她的画本边上。
安娜的蜡笔停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盒子。
盒子上二十四个色块排成两排,在日光灯下反著光。
她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然后她发出了一声尖叫。
那种尖叫只有一个来源,六岁的孩子在圣诞节早上拆开礼物时的频率。
分贝极高,穿透力极强。
杰罗姆手里的塑胶袋差点掉在地上。
茶几上的玻璃杯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
安娜抓起盒子,指甲扣进包装的封口,撕拉一声扯开了塑料薄膜。
她抽出第一支笔,拔掉笔帽,在画本的空白页上画了一道。
“这个是天蓝色!”
她拔掉第二支笔帽。
“这个是柠檬黄!”
第三支。
“这个是橘红色!”
她试每一种顏色的速度越来越快,画本上的空白页很快被各种顏色的线条覆盖。
第十九支笔的时候,她停了下来。
她举著那支笔,凑近了看。
笔帽是一种介於粉色和紫色之间的顏色。
她皱起了眉头,转过头看著李昂。
“这个叫什么?”
“品红。”
“品红。”安娜重复了一遍。
她非常严肃的点著头,那认真的神態和她的年龄完全不匹配。
“品红是草莓成熟之前的顏色。”
李昂看了她一眼。
他不確定这个说法是否有科学依据。
但他没有反驳。
安娜已经转回去继续试笔了。
她用品红色在草莓树的树冠上,画了几个小圆圈。
“这些是还没熟的草草莓。”
“等它们变红了,就可以摘下来吃了。”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茶几上的那箱真草莓。
“现在可以吃吗?”
杰罗姆走过来,打开箱子,洗了几颗放在碗里。
安娜拿起一颗,咬了一口。
汁水从嘴角溢出来。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继续画画。
杰罗姆站在一旁,看著女儿的侧脸。
他手里的塑胶袋被攥得变了形,指节的皮肤因为过度用力而绷紧,透出骨骼的苍白。
李昂的感知触角探了过去,轻轻搭在杰罗姆的情绪上。
那是一种复杂的色彩。
灰蓝色的恐惧和暖黄色的希望交织在一起。
它们互相渗透,互相侵蚀,又在脆弱的平衡中彼此支撑。
这种粘合很脆弱。
一个坏消息就能让它碎裂。
一个好消息也只能让它多撑几天。
杰罗姆转过头,看著李昂。
他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但李昂读到了他想说的话。
谢谢。
李昂没有接这个话。
他蹲下来,和安娜平视。
“住院的时候,把这个带上。”
他指了指那个草莓图案的抱枕。
安娜歪著头看了看抱枕,又看了看李昂。
“医院的枕头不好吗?”
“太硬了。”
“你睡过吗?”
“睡过。”
安娜想了想。
“那你也带一个。”
李昂站起身。
“我不住院。”
“为什么?”
“我没生病。”
安娜拿著水彩笔,在画本上又画了一笔。
“没生病也可以住院。”
“住院可以吃果冻。”
杰罗姆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
“安娜,果冻不是住院才能吃的。”
“可是上次去医院,护士姐姐给了我果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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