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人为(2/2)
一名庄兵气息奄奄地开口。
王闯立刻衝过去,蹲下身,从那庄兵背著的竹箱中,取出一个手臂粗的竹笼。
他直接打开笼门,从里面抖出一只白鼠。
所谓闯林鼠,就是为了防范林中毒瘴或陷阱,专门驯养出来的。
按照猎庄的规矩,每次进山都必须隨队携带至少一只。
遇到不熟悉的山林,便要先將闯林鼠放进去,若其安然返回,人才能往里走。但若是其进去后癲狂逃窜,或是一去不回,人便绝对不能踏足半步。
只不过。
按照常识,隆冬时节,山林中几乎没有瘴气。
王隼这一队,乃至王鹏那一队,都没有提前放出闯林鼠。
这才著了道。
“錚——”
王鹏从腰间拔出一把寒芒熠熠的匕首,准备剖开面前这只闯林鼠的肚子。
在他动手之前,这只白鼠也已经中毒颇深,动弹不得。
而他要做的,就是通过白鼠內臟的情况,判断前方毒瘴的具体毒性,尝试配置解药,或者配置能够一定程度上抵挡毒瘴的药物。
“都过来!”
王闯头也不回,沉声招呼。
同小队的六名庄兵立刻聚拢过去。
其中两人背上都背著竹箱,此刻已经解下来,放在地上。
箱盖掀开,里面有鼠笼,有各种工具,当然也有用油纸分类包好,整齐码放的应急药物。
“闯少爷……现在配药,来不及了吧……”
其中一名庄兵低声说道:
“连咱们庄子里特製的辟瘴丸都没用,这临时配的药……只怕也很难奏效……”
王闯没有回应。
如此浅显的道理,他又何尝不知?
辟瘴丸是九安猎庄几代人传下来的方子,猎遍方圆几百里的山林,从未失手。
连这种祖传秘方都没用,箱子里那点应急药材,又能顶什么?
只不过,道理归道理,现世归现世。
他王闯无论如何都不会放弃將自己养育<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的伯父。
绝不!
他深吸了一口气。
匕首还死死攥著,却怎么也找不准下刀的位置。
脑子里像是被硬生生塞进去一团乱麻。
伯父还能撑多久?林子里还有多少人?
白鼠內臟的每种情况对应的毒性是什么?药该怎么配?剂量该怎么控制?
王闯常年专一武道,並不精通药理。
越想越是心急如焚,手抖得厉害,双眼也有些模糊。
下刀的位置怎么在晃!?地面怎么也在晃!?
所谓关心则乱。
此时此刻,王闯的精神压力已经完全超出其心境所能承受的范围。
再晃的不是那白鼠,更不是这大地。
而是他王闯的心神。
“操!实在不行,我他妈就硬闯!
王闯腾地站了起来,胸腔剧烈起伏,额角青筋暴突,双眼瞬间布满血丝。
他此刻態度强硬,血性十足。
但那双迅速充满血色的眼睛里,却分明写满了绝望。
“闯子哥,我替你走这一趟吧。”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平静,沉稳,没有一丝波澜。
王闯猛地回头。
不知何时,陈成已经站在他身后。目光从那软塌塌的白鼠身上移开,重新落在他王闯脸上。
“阿成……”
王闯愣了一瞬,隨即毫不犹豫地拒绝:
“这事你別管!我绝不会让你去送死!”
“放心吧。”
陈成声音平静,却透著一种胸有成竹的底气。
“我用特殊法门,培养过自身体魄的抗毒能力,太过强横的剧毒,我肯定不敢碰……但这种,连老鼠都毒不死的,我何惧之有?”
“当真?”
王闯有些不敢置信。
陈成却没再多说什么,一手提著虎筋硬弓,一手攥著数枚银弹,稳步朝前方那片幽暗的密林走去。
王闯张了张嘴,想阻拦。
可他非常清楚,陈成生性极为谨慎,绝不会衝动冒险。
既然陈成有底气……
那他王闯唯一能做、该做的,就是无条件相信陈成。
“阿成!”
王闯深吸一口气,猛然大喊道:
“只要你能救回我伯父!我王闯这条命,就是你的了!”
陈成头都没回,只是攥著银弹的那只手举了起来,在肩侧轻轻摆了摆。
“小兄弟……”
另一边,王隼吃力地喊道:
“一直朝前走,別拐弯……约莫百丈距离,就能看见我们的人……”
百丈,也即前世的三百三十三米。
陈成心中有数,也便可以大致判断毒瘴的范围。
前行约莫百米后。
林间越来越暗。头顶那些交错的老松枝椏把天光遮得严严实实,只有零星几缕从缝隙里漏下来,落在腐叶覆盖的地面上,像一把把惨白的刀。
陈成主动放慢了速度。
他远强於常人的五感,让他敏锐察觉到了身体的细微变化。
心肺有异常的顿感。
筋骨肌肉像是被什么东西钻入。
只不过,那种顿感微弱得如同尘埃落在水面,而那些钻入的东西更是细弱游丝,微不可察。
这也就是陈成能感觉到。
换作其他人,尤其是注意力在其他事情上的人,绝对不可能察觉到此刻这些异常。
而当他们察觉到时,这些异常早已变得十分明显,而毒性也已经蔓延全身,想撤也来不及了。
陈成止住了脚步。
他站在原地,凝定心神,五感全开,细细感受著体內的每一丝变化。
他知道,自己已经中毒了。
对此,他有两手准备。
要么自身的毒抗已经足够强大,可以抵消周遭毒瘴的毒性。
要么自身毒抗不够强,那便第一时间退回去,运起养生太极,凭藉养生特性排毒,並恢復自身状態,可保无虞。
正是因为有这双重保险,陈成才会主动提出,替王闯走这一遭。
若无十足自保的把握,他绝不会冒这种险。
“成了!”
一段时间后,陈成清晰感觉到,体內那些细微的异常,彻底消失了。
这意味著,自身毒抗適应了这种毒瘴的毒性,直接形成了彻底免疫的效果。
確定这一点之后,陈成悬著的心,终於可以彻底放下。
当即不再迟疑。
他脚下猛地发力,施展静音版踏雷功,以最快的速度,朝前方赶过去。
整个人化作一道白影,急掠如雷,快得肉眼难辨。
……
王闯那头。
他让手下的两名庄兵站在高处,不断敲击刀鞘,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后续的几支队伍,循著声音,陆陆续续赶来匯合。
简单了解了这边的情况后,另外四队领头的猎庄骨干,都聚拢到了王闯身边。
“我总感觉……我们可能是被人算计了……”
其中一个虬髯凌乱的中年男人,正是庄主王鹏的结拜兄弟,名叫祝亢。
“这隆冬时节,自然形成毒瘴的概率微乎其微……关键,若是自然形成的毒瘴,咱们的九安辟瘴丸,岂能完全无效?”
“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
旁边,一个发色黑中带赤的男人,沉声说道:
“我这一队来的路上,发现了一些异虎活动的痕跡……当时我隱约觉著有些奇怪,现在回想起来……像是人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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