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帝之尸骸焚於火中(2/2)
陈成一袭玄甲,眉眼间却很清澈,忠武王在天之灵已经归位。
如今是陈普和陈成的意识。
长水校尉苏紧隨其后,恭谨如同僚属。
霍光与金日对视一眼,心头最后一丝侥倖彻底湮灭。
只剩下错愕,陈氏到底是如何做到的————竟能策反帝国的精锐————
陈成勒住马韁,目光扫过二人,“吾,武宣侯陈镇之子,当今大汉太傅,领大司马衔,奉旨前来,剿灭甘泉宫奸佞!”
霍光与金日不敢有半分迟疑,立刻躬身行礼,“臣等拜见太傅大司马!”
二人齐声稟道:“启稟太傅,鉤弋夫人隱瞒先帝归天消息,勾结刘屈及诸侯王谋逆作乱。臣等察觉后,已將其就地诛杀,以做效尤!”
好一个霍光!
陈成心中暗赞,果然是治世能臣,更是识时务的俊杰。
来的路上,他已打定主意,如果霍光与金日死忠刘彻,他便直接挥军斩杀二人,再將谋逆的黑锅尽数扣在他们头上。
但眼下,霍光显然比他预想的更聪明。
想想也是,士大夫渴求的,是青史留名,是千古流芳。
而此刻对刘彻愚忠,不仅会落得身首异处的下场,更会在史书上留下附逆乱臣的骂名,遗臭万年。
霍光显然算清了这笔帐。
陈成微微頷首,“都在这里守著。”
旋即策马扬鞭,一人一骑,直奔寢宫而去。
厚重的木门被战马撞得四分五裂,木屑飞溅。
陈成勒住马韁,立於殿中,目光直直看向床榻之上的刘彻。
床榻上的刘彻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得浑身一颤,浑浊的眸子瞬间睁大,残存的力气仿佛被瞬间唤醒,他嘶哑地吼道:“护驾!护驾!”
他嘶吼著,目光在殿內慌乱扫视,却发现殿中空无一人,那些平日里隨侍左右的护卫不见踪影,霍光金日也没有前来。
连自己一向倚重、此刻本该在殿內的太僕陈谈,也正转身朝著殿外走去,脚步没有丝毫停留。
路过陈成身旁时,陈谈微微頷首,算是打过招呼,而后径直走出殿外,將殿门重新合上,隔绝了內外的声响。
陈成没有怪陈谈的意思,实际上陈谈这一脉与陈氏其余两脉的疏远,是陈歷在世时与他商议后的刻意安排。
当年陈歷预感自己命不久矣,更担忧刘彻生性多疑,陈氏恐有灭族之灾,便让陈谈这一脉彻底独立於宗族事务之外。
如今陈成降临,甚至藉助【观测】能力,实时获取陈谈在甘泉宫的见闻情报,无疑是意外之喜。
刘彻指著陈谈离去的方向,气得浑身发抖:“你骗朕!陈谈,你骗朕!你不是说————说朕的儿子贏了吗?!”
陈成缓缓下马,走到床榻边,“陛下,確实是您的儿子贏了,只不过,是那个最不像您的儿子。”
刘彻猛地僵住,脸上的怒容凝固,“最不像朕的儿子————刘据————他贏了————”
“你是来杀朕的吗?”
陈成頷首,神色平静:“是。”
刘彻反倒释然了,他喘了口气,又问道:“那份罪己詔————是你写的,对吗?”
陈成再次点头。
“你在上面说朕的那些话——————朕真的是千古一帝吗?”
此刻的刘彻,全然没了往日睥睨天下的帝王威仪。
他蜷缩在厚重的被褥中,枯瘦的身躯微微颤抖,眼神只剩下一丝茫然与渴求,像个在迫切渴望得到他人认可的孩童。
陈成直言,“当之无愧,开疆拓土,震慑四夷,奠定大汉疆域之基,此等功绩,千古罕有。”
刘彻笑了起来,笑得眼角含泪,却猛地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缓了许久,他才虚弱地开口,声音细若蚊蚋:“朕后面————真的做错了吗?”
他像是在问陈成,又像是在自言自语,眼神飘向殿外,看到了遥远的过去:“是啊————我错了————我应该听恩师的话,接受他的辅导,不该穷兵武,不该重用酷吏————”
说著,他打了个寒颤,喃喃道:“冷————好冷————”
陈成沉默片刻,將滑落的锦被拉好,盖住他冰凉的手脚。
自己是来杀老皇帝的,但眼前的人已然油尽灯枯,帝王该有帝王的体面死法。
刘彻却突然哭了起来,泪水顺著皱纹纵横的脸颊滑落:“恩师————恩师他死后和冰块待了那么久,他一定很冷吧————”
陈成心中微动,轻声安抚道:“刘彘,他不冷,人死了,就不会有任何感觉了。
“刘彘————”
刘彻浑身一震,哭声骤然停止,浑浊的眸子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这是他的乳名,只有早已过世的母亲王妺和舅舅田盼知道,连身边最亲近的近臣都未曾知晓!
陈成怎么会知道?
一个模糊的身影在他脑海中闪过,还有那位悉心教导他学业的恩师。
当年恩师辅导他时,偶尔也会在无人之时,这般亲昵地喊他彘儿。
他怔怔地看著陈成,眼神复杂,有震惊,有疑惑,还有一丝莫名的希冀。
但片刻后,他又自嘲地笑了笑,摇了摇头,怎么可能呢————恩师早已过世,眼前的少年,不过是陈氏的后人罢了。
帝王的骄傲与不甘,终究抵不过生命的流逝。
他的呼吸越来越微弱,眼神渐渐涣散,口中喃喃著“恩师”“彘儿错了”,声音越来越小。
陈成静静地站在床榻边,看著这位统治大汉近五十年的帝王缓缓闭上了眼睛。
殿內一片寂静,只有窗外的风声低声鸣咽。
陈成抬手,轻轻合上刘彻圆睁的双眼,算是送他最后一程。
帝王刘彻,崩。
陈成收起玉璽,一把火点燃甘泉宫。
宫外霍光等人望著冲天而起的火光,怔怔不知所措。
《史记.今上本纪》(节选)
征和二年,帝崩於甘泉宫。
先是,鉤弋夫人与江充潜谋,矫詔构陷太子据,使人於东宫掘得巫蛊,欲执太子诣甘泉宫诛之。
时东宫洗马陈公成,知其奸,乃率东宫卫士斩江充及黄门苏文。
遂引兵入北军,诛护军任安,以“左袒为號”,髮长安市人、刑徒、茂陵游侠,合北军之眾,誓诛奸佞。
丞相刘屈奉偽詔,將兵五万討之,公成逆击,破其军於长安东。
三王復率十万眾来攻,公成勒兵转战,復大破之。
遂引军至甘泉宫。时霍光、金日已知鉤弋夫人、江充之谋,勒兵诛鉤弋夫人。
俄而甘泉宫突起大火,延烧宫室。帝之尸骸,焚於火中,竟无所得。
传国玉璽,亦隨火失踪,莫知所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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