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世子的救命恩人(4)(2/2)
寧馨没有送他们。
她正提著水桶,给窗台上的药草浇水,侧影安然,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段微不足道的插曲。
倒是王猎户、李大娘和几个闻讯赶来的庄户孩子,远远站在路边张望,小声议论著。
*
马车在官道上平稳行驶,车厢內铺著厚厚的锦垫,角落的小几上固定著温茶的暖笼,熏著清雅的淡香。
谢季安靠在软枕上,闭目养神。
离了那简陋却自在的茅舍,回到这熟悉的舒適空间,肩腿的伤处似乎更清晰地提醒著他曾经歷的危险。
然而此刻盘踞心头的,却並非后怕,而是另一种更为縹緲的烦闷。
车厢另一侧,陈锋坐得笔直,目光警惕地透过纱帘缝隙留意著窗外,尽忠职守。
“世子,该喝药了。”
陈锋从固定在车壁的小柜里取出温著的药罐,倒出一碗浓黑的药汁,小心递到谢季安面前。
谢季安睁开眼,接过药碗。
苦涩的味道瀰漫开来,与寧馨在茅舍里用粗陶碗端给他的汤药气味相似,却又似乎少了点什么。
他眉头未皱,平静地一饮而尽,將空碗递迴。
陈锋接过碗,正要放回,谢季安的目光却落在了他手边一个用靛蓝粗布小心包著的小包裹上。
那布料眼熟。
“那是什么?”谢季安问,声音听不出情绪。
陈锋动作一顿,脸上露出一丝罕见的窘迫,下意识想把包裹往身后藏,又觉不妥,只得老实答道:
“回世子,是……是寧姑娘给属下的。”
谢季安没说话,只是看著他,眼神平静,却让陈锋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是……是临走前,寧姑娘塞给属下的。”
陈锋硬著头皮解释,古铜色的脸上有些发红,“她说,多谢属下养伤那些日子帮她劈柴挑水,修补门窗,不是什么值钱东西,让属下务必收下。”
“属下推辞不过……”
他越说声音越低。
一边是价值千金的酬谢锦袋被她淡淡拒绝,一边却將这用粗布仔细包好的“不值钱东西”塞给帮忙干活的陈锋。
这区別对待,清晰得有些刺眼。
谢季安的脸色不易察觉地沉了沉,视线落在那个小包裹上,没再追问,但也没移开目光。
车厢內的空气似乎凝滯了几分,只有车轮轆轆前行之声。
陈锋被自家世子看得浑身不自在,那目光並不严厉,却让他莫名觉得怀里这包裹烫手得很。
他犹豫再三,终究还是顶著压力,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那个粗布包。
里面是两样东西:
一个比拇指略大的扁圆瓷盒,里面应是寧馨自己配的某种膏药;
另外是几个用同色粗布缝製的香囊,针脚细密匀称,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清苦微辛的草药香气,与寧馨院中的气味如出一辙。
“寧姑娘说,这香囊里头是她配的药材,能驱虫蚁,避些山野瘴气,带在身上也能提神醒脑,让属下路上用……”
陈锋訥訥地补充,手里捧著这两样小东西,递也不是,收也不是。
谢季安的视线在那几个粗布香囊上停留了片刻。
她甚至贴心到给陈锋准备了路上的东西。
而他……除了那几包治病的药,什么也没有。
陈锋见世子一直盯著香囊,脸色晦暗不明,心里愈发忐忑。
他想了想,拿起一个香囊,双手递过去,试探著问:
“世子……您若是喜欢,这个……您收著?”
“寧姑娘说提神效果极好,您伤后容易疲乏,或许用得上。”
谢季安目光落在递到眼前的香囊上,那粗糙的布料,简陋的样式,似乎与这华贵车厢格格不入。
他沉默了两息,方才伸出手,接过。
指尖触及布料,粗糙的质感反而带来一种奇异的踏实感。
他將香囊凑到鼻尖,深深吸了一口气。
清苦的药香瞬间钻入肺腑,带著山间晨露与草木的清气,奇异地驱散了些许车內的沉闷和心头的郁躁。
“嗯。”
他將香囊拢入掌心,神色稍霽,仿佛只是隨意收下一样小玩意儿,淡淡道,“收著吧。这几日……確实有些容易头晕。”
说罢,他將香囊仔细地塞进了自己怀中衣襟的內袋,贴近心口的位置。
动作自然,仿佛那是什么需要妥善保管的重要之物,而非一个“不值钱”的粗布香囊。
陈锋暗暗鬆了口气,连忙將其余东西重新包好,谨慎地收了起来。
车厢內重新恢復了安静。
谢季安再次闭上眼睛,靠在软枕上。
怀中药草的清苦气息隱隱縈绕,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