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太子的病弱表妹(4)(2/2)
张凝雪脸色一沉,低声呵斥,“陆公子光风霽月,岂是那样的人?许是那小廝初来乍到,陆公子怕他出错,多看顾些也是常理。”
“再敢妄加揣测,我便要罚了!”
“女婢知错。”
话虽如此,张凝雪心头那丝异样却未散去,不由又朝那对主僕多看了两眼。
这时,揽月楼的掌柜笑眯眯地走到中央台前,宣布了今日的“重头戏”规则:
眾人可去台前竹篓中抽取题签,抽中相同题目者两两比对作诗,由在场其他文士匿名投花决定胜负,胜者晋级,再比一轮,直至决出最终魁首,可得揽月楼特製的“文魁墨宝”一套。
寧馨一听,眼睛顿时亮了,悄悄拽了拽裴淮宸的袖子,声音里是按捺不住的雀跃:
“表哥!这玩法有趣!你怎么不早带我来这么好玩的地方!”
裴淮宸无奈地瞥她一眼,压低声音:
“偶尔一次便罢了,岂能常带你来?成何体统。”
今日带她出来已是破例,他还能次次把这闺阁小姐扮作小廝带出宫不成?
“为何不能?”
寧馨下意识反驳,目光扫过场內几位明显也是闺秀打扮的女子,她们戴著帷帽或由家人陪伴,最后落在不远处正与友人交谈的张凝雪身上,“那张小姐不也来了?那里不也有別的姑娘家?”
裴淮宸被她问得一怔。
是啊,张凝雪能来,其他一些有才名或家世开明的女子也能来,为何寧馨就不能?
他之前似乎从未深思过这个问题,只下意识觉得她病弱,该被好好保护在深宅宫里,隔绝一切可能的纷扰和危险。
此刻被她点破,才觉自己的顾虑或许……有些过於固化了?
他一时无言。
*
抽籤开始。
裴淮宸隨手从竹篓中取出一支签,展开题纸一看,眉头便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竟是“女儿香”。
这题目颇为旖旎香艷,虽非不能作,但要他一个储君,大庭广眾之下以此为题赋诗,总觉得有些不妥,易落人口实,也与他平日示人的端方形象不符。
寧馨凑过头来看,见是这题目,又见裴淮宸面露难色,眼珠一转,计上心头。
她小声道:“表哥,这题……你若不便,不如……”
她伸出手指,悄悄指了指自己,眼中闪烁著跃跃欲试的光芒。
裴淮宸看著她亮晶晶的眸子,再看看那烫手的题纸,权衡片刻,终究是默许了。
他將题纸递给她,又不动声色地將她往角落里带了带,用自己身形稍作遮掩。
寧馨也不客气,接过旁边备好的纸笔,略一思索,便提腕落笔。
她下笔极快,那微微抿起的唇和专注的侧脸,透出与外表不符的沉静气度。
裴淮宸站在她身侧,目光落在渐渐成形的诗句上,初时只是隨意一看,隨即眼神便凝住了,越看越是惊讶。
只见纸上那诗句清新脱俗,全然不涉艷俗:
“东风未肯嫁春光,先遣幽兰暗自芳。
一缕魂销青玉案,半痕梦绕碧纱窗。
非关金兽燃珍屑,岂是琼浆染绣裳。
莫道此香容易散,能留清韵伴书长。”
裴淮宸心中震动,忍不住低声赞道:
“好诗!”
【也不看看是谁写的。】系统骄傲。
“闭嘴。”
【宿主,你也太无情了,没有我你能大放光彩吗?】
“那你还要不要业绩了?”
【小的多嘴,小的退下了。】
裴淮宸及时收住,但眼中的惊艷与讚嘆已遮掩不住。
索性低声道:“既如此,今日这比试便由著你闹吧。只是小心些,莫太引人注目。”
寧馨冲他俏皮地眨了下眼,將写好的诗作署上了“陆沉”的化名,交了上去。
张凝雪也抽了签,正构思自己的诗句,目光却忍不住飘向陆沉主僕的方向。
她看见那小廝低头写了些什么,而陆公子则微微倾身看著,两人姿態似乎过於亲近。
隨后,陆公子交上去的诗作……她特意留意了,诗风婉约清丽,用词精巧,尤其那份含蓄雅致的韵味,分明更像是出自心思细腻的女子手笔!
难道……那小廝……
张凝雪的心突然慌了一下,一个模糊却令她不安的猜测浮上心头。
她强迫自己镇定,专注於自己的诗作。
比试开始,展示,投票。
“陆沉”那首果然脱颖而出。
接下来寧馨的诗接连战胜对手,一路竟闯到了最后关卡。
然而,最终她角逐魁首的,並非张凝雪或任何一位名声在外的才子,而是一位衣衫朴素、面容清癯的寒门考生,名叫顾文远。
最终投票,顾文远以微弱的优势胜出,贏得了魁首。
寧馨对这个结果並不意外,甚至暗中鬆了口气。
太过耀眼並非她所愿,適可而止地展现才华,留下印象,又不过於突兀,才是上策。
而且,这个顾文远……
她默默记下了这个名字和其诗中透露的志向风骨。
裴淮宸对於“陆沉”未能夺魁毫不在意,他此刻的心思,更多还沉浸在寧馨方才那几首诗带来的惊讶与重新审视中。
张凝雪远远望著那对主僕:
陆公子低声对那小廝说著什么,姿態温和,而那小廝仰头听著,侧脸在灯光下竟显出几分难得的灵秀……
她手中的帕子,不自觉地攥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