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风吹纸灰散(1/2)
巷子口的风,似乎比別处更硬一些。
顾渊骑著电驴出了店门,没走多远就捏了剎车。
在那棵老槐树的阴影里,整整齐齐地靠墙站著八个花花绿绿的身影。
那是之前给泥菩萨抬轿的八个纸扎人。
泥菩萨被抬棺匠装走后,这八个脚力却被留了下来。
它们没得到新的指令,也没了主心骨,就这么僵硬地杵在墙根底下。
身上那层劣质的彩纸在风里哗哗作响,画上去的眼睛直勾勾地瞪著路面,脸上那两坨腮红在刺眼的阳光下,透著股说不出的诡异和滑稽。
若是普通人路过,怕是得嚇出一身冷汗。
顾渊把电驴停在一旁,拔了钥匙,迈步走了过去。
他没觉得嚇人,只觉得这手艺確实糙了点,还得占道,影响市容。
“几位,站这儿也不是个事。”
顾渊在它们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语气平淡,就像是在跟几个挡路的街坊说话。
“戏散场了,主家也走了。”
“你们这身皮,该脱了。”
那八个纸人没有任何反应,依旧死死地贴著墙,像是粘在了上面。
顾渊也不急。
他能看出来,这些並不是普通的纸扎,也不是那种没有理智的低级游魂。
在那层花花绿绿的纸皮底下,锁著的是八道陈旧且疲惫的灵魂。
那是被强行塞进去的。
他伸出手,指尖燃起一缕金色烟火气。
不是为了烧毁,而是为了剥离。
手指轻轻点在为首那个纸人的额头上,闪过一个流淌著暗金光晕的“顾”字。
“滋——”
一声轻响。
那道用来禁錮的符咒瞬间化为飞灰。
紧接著,火光顺著纸人的脉络蔓延。
没有焦臭味,反而带著一种淡淡的清香。
原本僵硬的纸人猛地颤抖了一下,隨后,厚厚的纸壳像是融化的蜡一样,软塌塌地滑落下来。
一股青灰色的烟雾从纸壳里钻了出来,在半空中聚而不散,最终化作了一个穿著差役服饰的高大虚影。
它手里提著半截断掉的水火棍,腰间掛著一块锈跡斑斑的腰牌。
虽然身形虚幻,面容模糊,但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肃穆,却是怎么也遮不住的。
这是旧时的阴差。
不是那种传说中飞天遁地的神灵,而是最底层负责跑腿、维持秩序的役卒。
也就是俗称的鬼卒。
紧接著,顾渊如法炮製。
剩下的七个纸人也纷纷化为灰烬,七道同样穿著差役服饰的身影显露出来。
它们看起来都很虚弱,身上的官服破破烂烂,有的甚至缺胳膊少腿。
显然,在那场不知名的变故中,它们吃了不少苦头。
为首的那个阴差稍微凝实一些。
它看著顾渊,眼里逐渐恢復了一丝清明。
它没有说话,只是带著身后七个兄弟,整整齐齐地对著顾渊抱拳,深深一揖。
动作虽然迟缓,却透著规矩。
这是谢礼。
谢他解开了那层羞辱般的纸皮,也谢他这不问来路的一指之恩。
“不用多礼。”
顾渊受了这一礼,开口问道:“你们怎么会变成这样?”
那领头的阴差直起腰,喉咙里发出一阵乾涩的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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