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雨歇天初晴(2/2)
而是转而看向顾渊,指了指西边的方向。
“第九局的那些小朋友还在封锁线那边等著,我得过去给那口棺材加把锁。”
“不然它这一路晃荡回城西,还得嚇坏不少人。”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出了这话里的分量。
给抬棺匠的棺材加锁。
这事儿除了他,整个江城恐怕没人敢干,也没人干得了。
陆玄握紧的拳头慢慢鬆开,眼神晦暗不明。
虽然看不惯这个人的行事作风,但他不得不承认。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第一局確实有傲慢的资本。
“不过…”
巡夜人话锋一转,目光越过顾渊,落在了店內那张还未收拾乾净的八仙桌上。
那里还残留著一丝尚未散去的香气。
“我好像闻到了…金身的味道?”
他吸了吸鼻子,眼神里露出一丝遗憾。
“看来…我错过了好东西。”
“没错过。”
顾渊转身,从后厨里拿出了一个小罈子。
那是他之前做菜时,特意留下来的一点汤底。
虽然没有金身那么完整,但那融合了五味人生的精华都在里面。
“这是人间五味的汤底,我给滷了。”
顾渊走出来,把罈子递给巡夜人。
“上次的饭钱给多了,这个算是找零,咱们两清。”
巡夜人眼睛一亮,也不客气,伸手接过罈子。
“谢了。”
他掂了掂罈子的分量,笑了。
“这东西,比自热火锅强。”
他说著,隨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幣,屈指一弹。
硬幣划过一道银线,在阳光下闪烁著耀眼的光芒,稳稳地落在顾渊的手心里。
那不是普通的硬幣。
而是一枚正面刻著“夜”,背面刻著“昼”的特製银幣。
上面没有规则波动,却带著一种极其特殊的金属质感,边缘甚至有著细密的防偽铭文。
“这是我的信物。”
巡夜人解释道,“以后要是遇到不懂规矩的,亮这个,能省不少口水。”
“当然,在你这儿,可能用不上。”
他笑了笑,转身欲走。
但走了两步,他又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顾渊,也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陆玄。
“那口棺材,我会压在山下。”
他对顾渊说,也是对陆玄说。
“至於那个泥像…”
“它活了。”
顾渊接口道,“但也死了。”
“作为鬼的它死了,作为…某种新的东西,它活了。”
“有意思。”
巡夜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看来,这世道虽然乱,但也不是完全没有路可走。”
“顾渊,下次有新菜,记得给我留个座。”
说完,他的身影逐渐模糊。
並没有像普通人那样走路离开,而是像墨水渗入纸张一样,直接融入了巷子角落的阴影之中。
连同那个西装男,一起消失不见。
只留下一句淡淡的话语在巷子里迴荡:
“城西的路,我会扫乾净的。”
直到巡夜人的气息彻底消失,店里的眾人才感觉那种压在心头的巨石被搬开了。
“这人…好强的气场。”
王老板擦了擦额头的汗,“比那泥菩萨还嚇人。”
陆玄看著空荡荡的巷口,沉默了许久。
然后,他走到顾渊面前。
目光落在那枚银幣上,眼神微动。
“第一局的昼夜令。”
陆玄声音低沉,“他把这个给了你。”
顾渊摊开手,看著那枚银幣:“很值钱?”
“不是钱的问题。”
陆玄摇了摇头,神色复杂,“那是第一局最高级別的通行证,见令如见人。”
“这意味著…他把你当成了同类。”
顾渊笑了笑,隨手將银幣收进口袋。
“是吗?”
他看了一眼身后那张已经空了的桌子,又看了一眼正在忙碌收拾的苏文。
“我只知道,这次的宴席结束了。”
陆玄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多说什么。
“我也该走了,局里还有很多烂摊子要收拾。”
他对著顾渊点了点头。
“这次,算我个人欠你的。”
顾渊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客气。
陆玄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背影依旧孤冷,但脚步却比来时要坚定得多。
顾渊握著口袋里的那枚银幣,感受著上面冰凉的触感。
他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但这对他来说,或许只是多了一张在这个混乱世界里,可以用来讲道理的底牌而已。
“小苏,把地拖乾净。”
顾渊转过身,声音恢復了往日的平淡,仿佛刚才的一切交锋都不曾发生过。
“晚上,还得做生意呢。”
.......
【小剧场:硬幣】
那是一个蝉鸣聒噪的午后,八岁的顾渊正趴在柜檯上写作业,
门口来了一个乞丐,衣衫襤褸,却没伸手要钱,只是盯著邻桌客人剩下的半碗面吞口水。
小顾渊看不过去,趁父亲去后厨,偷偷拿了个刚出锅的大肉包子,想递给那乞丐。
“啪。”
一只大收按住了他的手。
是顾天。
“爸,他饿了。”
小顾渊有些不解,“咱家又不缺这就一个包子。”
“饿了是该吃,但咱们这儿是饭馆,不是善堂。”
顾父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吃了饭,就得付钱,这是规矩。”
“你给了他,是在施捨;他买了吃,那叫体面。”
乞丐愣了一下,摸遍全身,最后颤巍巍地掏出一枚早已不流通的硬幣,放在了柜檯上。
“这…够吗?”
顾父收起那枚並不值钱的硬幣,郑重地点了点头。
“够了,稍等。”
然后,他转身进厨房,端出了一碗加了肉臊的面。
那天晚上,小顾渊看见父亲把那枚硬幣擦得鋥亮,放进了那个只有他能打开的铁盒子里。
父亲摸著他的头说:“儿子,记住了,哪怕是一块石头,只要它是客人身上最珍贵的东西,那它就值这一顿饭钱。”
“这叫...因果两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