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尘埃(2/2)
“此..此外,妾身还愿向大人献上族中暗库。除明库之外,另有三处暗窖,皆愿献与大人,只求饶得妇孺性命!”
她见姜明双目微眯,並无表示,心下一横,再次深深伏地。
“另..另外,大人或许不知。”
她声音低沉,却清晰可辨:
“李氏財富,实则大半聚於京城!妾身可亲笔修书,送往京中嫡脉。他们...他们必愿倾尽在京资財,赎买这一支妇孺性命!只求大人开恩,暂留我等几日。待京城珍宝一到,我等是生是死,再凭大人发落!”
说罢,她以额抵地,长伏不起,肩背微微颤抖。
姜明沉默良久,四周之人,包括武卫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隨后,他轻吐一口气,转头问向荀尘易:“李氏於京中还有多少族人。”
荀尘易答道:
“回大人,李氏京中之势,始於约四十年前。其族中出了位李玄礼,官至太常寺卿。”
说完,他似担心姜明不明白何为“太常寺卿”,又补充道:
“此职虽不直接掌財赋兵刑,但秩清望重,掌礼乐、领祭祀,常年周旋於皇室与公卿之间,其人脉眼界,非寻常地方官可比。正是藉此地位,李氏方將嫡系与重资逐步迁往京师,以为家族铺设青云之路。”
荀尘易沉吟片刻,又道:
“太常寺卿虽贵,然府邸供养、京城开销皆非小数。依常理推断,此部分族人,当在数十人之谱。”
“大人明鑑!”地上叩首的妇人不知何时抬起头,嘶声补充道:“李氏於京中,尚余三十二人,妾身房中有往来信件可以为证。”
虽不知姜明为何要问李氏族人,但她以对方酷烈手段来看,心知绝不可言威胁之语,是以她方才以摇尾乞怜之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思绪流转片刻之后,姜明抬头,直接说道:“尘易,我思量片刻,认为其还有族人在京,这支妇孺杀与不杀並无区別,不若换作財货,你以为如何?”
伏於地上的妇人闻言,心神一松,身子几乎瘫软下去;然见荀尘易面露思索,倏然又是身形一僵。
荀尘易略一思索,方才说道:
“此等妇孺,无关轻重,或杀或留,皆无碍大局。”
姜明点了点头,隨即对著地上瘫软下去的妇人说道:
“起身带路,去看看你说的暗窖所在。”
李周氏闻言,强撑起身子,朝著一角虚引:“大人,这边请。”
“慢著。”
荀尘易忽然伸手一拦,低声道:“大人,谨防有诈。不若让东君先去探探。”
姜明立刻会意。
確实,眼下他不便与对方一同前往暗窖。
若是有什么玉石俱焚之手段,他亲入其中,便是首当其衝。
他在此地坐镇,对方才不敢有所动作。
不过他心中暗忖,东君也不太合適。
於是他指了几名机警的 武卫,让其与那李周氏一同前往暗窖。
李周氏低垂著头,根本不敢看姜明二人,顺从地带著几名武卫朝暗处走去。
“是属下思虑不周,多谢大人指正。”荀尘易拱手道。
毕竟季东君当场格杀了坐镇此地的通脉长老,论仇恨,应以为他首。
说完,见李周氏走远,荀尘易又拱手低声说道:“方才还有一事未与大人言说。”
“尘易但说无妨。”
荀尘易面色一正:
“太常寺卿位列九卿,固然清贵无匹,常伴驾前,但其职司终在礼乐祭祀、典章仪制,於兵权、財权、人事等实权要害,確实相隔甚远。”
“因此,若言李氏能凭此故旧关係,直接调动一兵一卒跨州来攻,几无可能。兵符调令,非其所能染指。”
“然而,”他话锋一转,神色略显凝重:
“其门生故旧遍布翰林、都察院、国子监,皆执掌舆论清议、官员风评之口舌。若他们联名上书,以『残虐士绅、祸乱地方』之名弹劾,甚或发动士林非议,则对大人名望或有大害。”
“是以,属下会与东君去信京中,尽力散播『李氏自作孽』之言。然...”荀尘易略带歉意地一拱手:
“荀季两家根本不在朝堂,或难起波澜。”
“这却是无妨”姜明摇头道:“我无意朝堂,些许名望,与我何害?”
“况且,对李家下手有何后果,我早有预料。眼前这般,却比我预想的要好。”
对世家动手,必有千般反噬,万重后患。
此事他早已知晓。
若事事权衡,步步迟疑,还寻什么仙?求什么道?
天下之道,无非是“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