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依偎（2/2）

在旁人眼中，红髮的她瀟洒不羈，像一只无拘无束、无人能驯的飞鸟。

可自由飞翔的鸟儿，终究需要一个归巢。所谓的“活在当下”，有时不过是对“得过且过”的美化。

此刻，面对永恆的黑暗，她心中竟涌起巨大的空虚感一人生虚无。

根源在於，她似乎从未真正拥有过那种名为“爱”的羈绊。

在死亡的门槛前思考爱的本质——诺诺觉得自己是一名哲学家，也真是疯了。

爱是什么？

她曾侧写过无数人生，体验过他人的爱恨情仇，却始终带著一丝疏离的旁观。

唯有母亲给予的爱，是她能深刻理解並感同身受的暖流。

於是，在意识彻底沉沦前，她本能的想起了妈妈。

黑暗中，似乎有一缕温暖的光，穿透了刺骨的冰水。

那是苏瞳黄金的瞳光，熔岩般炽热而坚定，在幽暗的湖底精准地锁定了她下沉的身体。

苏瞳奋力划水，朝著那抹即將消散的生机游去。

可处於濒死状態、感官被冰封的诺诺，无法“看见”通明状態的苏瞳。

她只觉得上一秒还浸透骨髓的寒冷，下一秒便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与柔软包裹。

她不由得蜷缩起身体，下意识地向那温暖的源头依偎过去。

当苏瞳將诺诺拉出冰湖时，女孩的身体已经像一块浸透了寒气的冰。

冰冷的湖水抽乾了所有热量，湿透的衣物在雪地上迅速凝结成一层薄霜，连颤抖的睫毛上都掛著细碎的冰晶。

再耽搁片刻，活活冻死是诺诺必然的结局。

苏瞳快速確认了一眼蒙塔莎夫人的状態：

披著自己的外套，呼吸虽然微弱但已平稳，暂时安全。

救人要紧，苏瞳来不及犹豫，跪坐在诺诺身旁，手指拉开了她厚重外套的拉链，没有丝毫停滯。

隨即双手抓住诺诺和自己的羊毛衫下摆，果断而迅速地向上掀起。

寒风瞬间舔舐上骤然暴露的大片肌肤，刺痛感尖锐。

但苏瞳的动作更快，她俯下身，將诺诺冰冷僵硬的身体紧紧拥入自己怀中。

接著，她抓起诺诺那件浸湿冰冷的厚重外套，反手裹住自己的背部。

姐妹要脸。

隨即，苏瞳一只手环抱著诺诺的背，另一只手则温柔地、带著安抚意味地，一下下轻轻抚摸著诺诺湿透冰冷的发顶和冰凉的脸颊。

这个行事作风古怪偶尔犯神经的师姐，终究是她的朋友。

“別死啊——”她在心中默念。

意念微动，青铜与火之王的权柄无声运转。苏瞳的体表温度开始稳定而迅速地升高，如同一个源源不断散发著暖意的热源。

破碎的怪物残骸、刮心的猎人、沉默的寡妇、雪地上紧紧相拥的少女————这一幕冰冷而残酷的画面，却又因那紧紧依偎的体温，透出一丝微弱而顽强的美。

渐渐地，诺诺冰冷僵硬的身体开始融化，她的心跳虽然微弱，却逐渐找回了稳定的节律，散乱的意识碎片艰难地重新凝聚。

在那生死弥留的幻梦中，她看见了母亲，母亲拥抱著她，抚摸著她的头，那怀抱是如此的温暖————那是记忆中独一无二的暖意。

意识模糊间，她无意识地发出一声微弱的囈语，带著孩童般的依赖：“妈妈————”

苏瞳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不是——

片刻的沉寂后，少女的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一种奇异的柔和，在这风雪呼啸的背景中，清晰地送入诺诺耳中：“妈妈在。”

诺诺沉重的眼皮颤抖著，艰难地掀开了一道缝隙。

视线模糊又聚焦，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苏瞳近在咫尺的脸庞。

那张素来假清冷的脸上此刻透著一种前所未有的、几乎要滴出血来的緋红。

诺诺的眼中充满了迷茫，一时无法理解眼前的状况。

紧接著，身体的触感清晰地传递到迟钝的意识中，苏瞳能感受到的柔软。

她们维持著这个姿势，谁也没敢轻易动弹，只有眼睫在微微颤动，视线在空中无声地交匯，又各自飞快地垂下。

“——你压到我头髮了。”

最终，是诺诺先开了口，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嘴角却似乎勾起了一丝极淡的、介於尷尬与促狭之间的弧度，眼神闪烁不定。

“抱歉。”苏瞳的声音有些紧绷。

她小心翼翼地尝试挪动身体，诺诺也下意识地配合著想要撑起一点。

就在这起身的瞬间，诺诺的膝盖无意识地向上屈起，似乎想寻找一个支撑点借力。

然后，她惊讶的看到，苏瞳那双漂亮的黄金瞳骤然放大，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巨石，惊愕与瞬间的不知所措映在其中。

诺诺的唇角那抹弧度加深了，带著一丝得逞般、却又毫无诚意的轻鬆：“抱歉啦，我不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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