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问罪(2/2)
贺阑川扶著父亲站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帐子,后面的副將们也紧著步子往外走。贺阑川掀开帐帘时,看见贺子瑜蹲在帐外不远处,仰著脑袋不知道在发什么呆,他轻轻咳了一声,对著那边的人道:“子瑜,回营帐去,外头风大。”
贺子瑜没和以往一样屁顛屁顛跟在爹和自己后头,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贺阑川扶著父亲慢慢走远了。
贺子瑜蹲在原地,听著脚步声远去,才用手背胡乱擦了一下眼睛,往营地边缘走去。那儿有一段废弃的土墙,他来北疆心情不好的时候,总喜欢坐在这吹著裹著沙子的大风。
他走到土墙边,靠著墙根坐了下来,从地上捡起一根枯草茎叼在嘴里,嚼了两下,又吐掉了。
他想不通,他真的想不通。
贺子瑜在那段土墙根下坐了很久。
风一阵一阵地刮过来,他也没挪地方。嘴里的草茎换了好几根,嚼烂了就吐掉,再从地上捡一根新的。
营地里有人在喊他吃饭,他听见了,没去。那声音喊了两遍就停了,大概是以为他回帐子了。
天慢慢暗下来了。他坐得屁股都麻了,才撑著墙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往自己帐子里走。
他刚掀开帘子,就看见贺阑川坐在他的铺位上,手里拿著一块乾粮,正掰成小块往嘴里送。
贺子瑜愣了一下:“大哥?你怎么在这儿?”
贺阑川嚼完嘴里的乾粮,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等你吃饭。伙房说没见著你人,我就猜你又跑那段土墙那边去了。”
贺子瑜嘆了声,往铺位另一边坐了下来。
贺阑川把剩下半块乾粮递给他。贺子瑜接过去,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半天咽不下去,干得噎嗓子。
“大哥,”他低著头,声音闷闷的,“二哥他……真的是前朝城王的儿子吗?”
贺阑川看著帐布上晃动的烛影点了点头:“嗯。”
贺子瑜:“那二哥是什么知道自己身世的?爹爹连我都没说过,二哥怎么可能知道呢?”
“我也不知道他是何时知道的。”贺阑川无奈,自言自语说,“爹今天在陛下帐子里说,当年他觉得孩子是无辜的。只要好好教他,让他走正路,他就不会走上歪路。”
贺子瑜张了张嘴,又闭上了,静静听著大哥讲话。
贺阑川继续说下去,声音平直:“爹教他读书识字,教他骑马射箭,教他兵法韜略。他学得很快,比我和你都快。爹那时候很高兴,说他有天分,將来一定能成大器。”
“那他为什么还要叛?”贺子瑜的声音有点发抖,“爹娘对他那么好,你对他那么好,我……我也一直把他当亲二哥。他为什么要走?”
贺阑川最后就吐出两个字:“不知。”
贺子瑜低下头,把手里那块乾粮捏碎了,碎渣从指缝间漏下来,掉在铺位上。
贺阑川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早点睡。明天还要巡营。”
贺子瑜“嗯”了声。
他想起小时候有一年冬天,他贪玩掉进了结冰的河里,是二哥把他捞上来的。二哥浑身湿透,冻得嘴唇发紫,还是先把他裹进自己的大氅里,背著他跑回家。一路上二哥的牙关都在打颤,还一个劲地问他冷不冷、有没有哪里疼。
那时候的二哥,才是他心里最好的二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