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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將门虎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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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是为了印证沈如悔的话。

“轰!轰!轰!”

听涛阁外的夜空中,突然升腾起无数道耀眼的火光。

那不是零星的火把。

那是漫山遍野的火龙!

火光冲天而起,將整个连云水泊映照得亮如白昼。

紧接著,一阵密集的弓弦震颤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嗖嗖嗖嗖——!”

无数支带著火油的火箭,如飞蝗般划破夜空,铺天盖地地落在了水寨的各处建筑上。

木製的瞭望塔、停泊在码头的快船、甚至是那些囤积粮草的仓库,瞬间燃起了熊熊大火。

哭喊声、惨叫声、兵器碰撞声,混杂著烈火燃烧的噼啪声,如潮水般涌入了听涛阁。

“善哉、善哉。”

一声浑厚的佛號,不,是一声响亮的道號,在火光中如洪钟大吕般激盪而来:“王老將军,別来无恙啊。”

这声音中透著极其深厚的內力,甚至压过了那漫天的喊杀声。

听到这个声音,蓑衣人的脸色彻底变得惨白。

“天门道长……”

他喃喃自语,握剑的手终於无力地垂了下去。

泰山派代掌门,天门道长。

这等即將晋级宗师级別的人物亲自率领主力倾巢而出,將这水寨团团包围,这已经不是绞杀,这是瓮中捉鱉,这是无生的绝境。

“哈哈哈哈!”

鲁延师仰天大笑,笑声中充满了阴谋得逞的快意。

他看著地上奄奄一息的沈如悔,又看了看面沉如水的王老爷子。

“现在,你们知道什么叫螳臂当车了吧?”

鲁延师的长剑,终於彻底出鞘。

青铜剑身上,泛著令人胆寒的幽光:“王老將军,外面的火烧得挺旺,这听涛阁,便是你最好的棺材。”

他倒提著长剑,一步一步向著王老爷子走去:“放心,我会慢慢送你上路。”

绝望。

冰冷的绝望。

王虎挣扎著想要爬起来,但被震碎的指骨和断裂的肋骨让他根本无法动弹。

蓑衣人刚才那一击已经受了极重的內伤,此刻在这股大势已去的威压下,连提剑的勇气都快要丧失了。

水寨完了。

扬州的军械完了。

这復国的星星之火,就要在这场大火中彻底熄灭了。

鲁延师走到沈如悔身边,冷漠地举起了长剑。

“跳樑小丑,也敢学人劫道。”

他就要一剑刺穿沈如悔的心臟。

就在鲁延师的剑尖即將落下的那一个瞬间!

风,突然停了。

没有真气的波动。

没有任何高手的威压。

只有一种纯粹到了极点的,甚至是冰冷刺骨的杀意。

就像是在极寒的冰原上,被一头饿了三天三夜的孤狼死死盯住的后背。

“嗖!”

听涛阁残破的横樑上。

在赵九倒掛的斜对面。

一道矮小的黑影,毫无徵兆地跃了下来。

太快了。

快得就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

没有真气的呼啸,没有招式的华丽。

只有一柄刀。

一把极其普通、甚至连刀刃都有些捲曲的凡铁柴刀。

但就是这样一把破刀,此刻却像是一条吐著信子的毒蛇,以一种极其不可思议的刁钻角度,直奔鲁延师的咽喉而去!

“什么人?!”

鲁延师心中警兆大作,那是武者对死亡最本能的直觉。

他甚至来不及去看清袭击者的容貌。

他只能凭藉著劫境高手的恐怖反应速度,硬生生地停止了下刺的长剑,手腕猛地一翻,青铜长剑如盾牌般向上撩起。

“当!”

一声极其刺耳的金属碰撞声。

火星四溅!

那把凡铁柴刀,狠狠地劈在了青铜长剑的剑脊之上。

巨大的力量,让鲁延师的手腕微微一沉。

直到此时,他才看清了袭击者的脸。

那竟然是一个孩子。

一个看起来最多只有十二三岁,身材矮小、瘦骨嶙峋的男孩。

他的眼神像是一口枯井。

没有孩童的天真,没有恐惧,甚至没有面对死亡的犹豫。

只有极其纯粹的、要將敌人撕碎的狠戾。

他含怒出手,这搏命的一刀,只有最为致命的招式,却不带半分真气的波动。

这一刀,惊艷了阁楼內的所有人。

没有真气,仅仅凭藉肉体的力量和极其精准的发力技巧,竟然硬生生地將劫境高手的剑压下了一寸。

这是何等恐怖的武道天赋!

这是何等惨烈的杀伐之心!

鲁延师看著眼前这个十二岁的少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异。

但惊异,很快就变成了被螻蚁冒犯的暴怒。

“小畜生,找死!”

鲁延师怒喝一声。

他身为朝廷鹰犬,泰山派的顶尖高手,怎能容忍被一个连真气都没有的黄毛孺子逼退?

鲁延师体內那压抑已久的劫境真气,在这一刻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青色的真气瞬间覆盖了青铜长剑。

那把原本古朴的长剑,在此刻仿佛变成了一头咆哮的青龙。

巨大的反震之力顺著凡铁柴刀,如同汹涌的海啸般反扑向瘦小的身躯。

“咔嚓!”

那把凡铁柴刀根本无法承受这等恐怖的真气灌注,瞬间崩碎成了十几块废铁。

而瘦黑小子那如同断了线的风箏般的身躯,被这股狂暴的真气直接震得倒飞而起。

“砰!”

他重重地撞在了一根粗大的金丝楠木柱子上。

骨骼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瘦黑小子顺著柱子滑落,一连吐出三大口混著內臟碎块的鲜血,將胸前的麻布衣裳染得触目惊心。

“审琦!”

轮椅上的王老爷子眼眶欲裂,那双苍老的手死死地抓著扶手,指甲几乎要嵌进木头里。

王虎更是发出了一声悲痛欲绝的野兽般的嘶吼。

死了吗?

受了劫境高手如此毫无保留的真气反震,一个十二岁的孩子,五臟六腑怕是都已经碎成了泥。

鲁延师冷笑一声,看都不看那个角落里的尸体。

“天赋不错,可惜,是个不能修气的废人。”

然而,他的冷笑还未完全绽放,便僵在了脸上。

角落里。

那具本该死透的瘦小身躯,动了。

一只沾满鲜血的稚嫩手掌,死死地扒住了地上的青石板砖缝。

王审琦没有死。

不仅没有死,他还在挣扎著站起来。

他的双腿因为骨折而在剧烈地颤抖,他的胸膛每一次起伏都会带来钻心的剧痛。

但他还是站起来了。

他没有哭,也没有喊痛。

他只是用那双死水般寂静,却又透著令人胆寒的狠戾的眸子,死死地盯著鲁延师。

他的手里没有了刀。

但他整个人,在此刻就像是一把被打磨到了极致、准备隨时饮血的利刃。

“嗯?”

鲁延师的眼中终於闪过了一丝骇然。

没有真气护体,承受了他那狂暴的反震之力,这小子怎么可能还能站起来?

“人生九窍,他全塞住了……任督二绝脉……这小子不简单啊……”

横樑上的阴影中,赵九看著那个摇摇欲坠却死战不退的少年,眼中闪烁著奇异的光芒。

这是他今晚最大的意外之喜。

在赵九的感知下,王审琦体內的状况一览无余。

这孩子的经脉,从出生起就是断裂且闭塞的。

这就是一个无法纳气、无法修炼的彻头彻尾的废人。

可是……

赵九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深邃的笑意。

正是因为经脉闭塞无法容纳真气,这孩子反而將所有的精神、所有的意志、所有的天赋,都极其变態地倾注在了招式和杀意之上。

不依赖真气,只追求最纯粹的杀伤。

他的身体,虽然没有真气滋养,却在一次次超越极限的打磨中,变得坚韧如铁。

“好一块未经雕琢的剑坯……”

赵九在心中暗暗讚嘆。

这样的心性,这样的杀意,这样的招式天赋。

若是能有人帮他打通那闭塞的经脉,让真气与他这变態的杀意相融合……

这小子的未来,绝对是一个能够让整个江湖都为之颤抖的人。

赵九的指尖轻轻地在大腿上敲击著:“有意思……这个娃娃有意思……”

他动了爱才之心。

听涛阁外,大火已经蔓延到了迴廊。

滚滚浓烟顺著破碎的门窗涌入,呛得人睁不开眼睛。

天门道长那洪亮的笑声,伴隨著泰山派弟子的廝杀声,已经逼近了院落。

王老爷子长长地嘆了一口气。

这声嘆息中,饱含著对这乱世的无奈,和对眼前局面的清醒认知。

他知道,外面的泰山派主力虽然人多势眾,但想要攻破这水寨最后的核心防线,短时间內是不可能做到的。

水寨的机关、暗道,还能阻挡他们一阵子。

但问题是……

他们现在丧失了对水寨的指挥权。

被困在这听涛阁內,成了被拔了牙的老虎。

短时间攻不进来,但时间一长,等到大火烧尽,等到外围的兄弟死绝,他们依然是死路一条。

破局的唯一方法。

就是先杀了眼前这个囂张跋扈的鲁延师!

打退了他,夺回指挥权,借著水寨的密道,或许还能给这满寨的兄弟留下一丝香火。

“王虎,凌兄。”

王老爷子的声音突然变得无比平静。

那是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老爷子……”

王虎艰难地抬起头:“我们……被阴了……”

“他奶奶的。”

王老爷子笑了:“老子这一辈子驰骋沙场,当年黄巢的剑老子能抗,朱温的刀没砍掉老子的头,唐王两代在世,老子缺了腿还能保他个半壁江山,如今儿子窜了权,爷爷辈儿的岂能就这样看著江山易主,外姓当道?一个泰山派就敢骑在爷爷脑袋上拉屎?姓鲁的,你敢一个人来,就没把你爷爷我放在眼里,取刀来!”

王虎跪在地上,眼里儘是不甘:“爹!我们……我们出不去了……”

他们当然出不去了。

因为那个平静的脚步,已缓缓地走入了房间之中。

王老爷子凝视著狂风捶打著的破烂屋门。

那道掌控著几百水寨兄弟生死的身影,缓缓走入了房间之中。

鬚髮花白的天门道长手持浮尘,神色淡然,不苟言笑,一入屋內左右一看,嘖嘖称奇:“嘖嘖,老王啊,你看看,你知不知道这水寨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样子?”

王老爷子不说话,只是凝眉冷目,气火攻心。

“水寨水寨,没有压寨夫人,这还叫什么水寨?一眼过去全是光棍儿。”

天门道长不笑,看了一眼地上呕血却不忍跪下的王审琦,又將目光落在王虎身上:“將门虎子,確实与眾不同,听我一句劝,今天来的是泰山派,我们是正道门中弟子,做的是替天行道的大好事,你们王家世代將门,拜的是武庙,尊的是正统,也別干这些叛国私兵的买卖,天子在上,你跪下磕个头,兄弟们战甲上身,我请奏圣上再给你一个水师统领之职,你我共领山东路,我主节度使,你做军上王,岂不是快哉?何苦窝在这阴沟里当鱼虾?”

“呸!”

王老爷子一口浓痰吐在地上:“老子就是死,也不可能拜给那儿子做什么狗屁领军!他不配!”

“那你……”

天门道长嘆了口气:“就去死吧……”

他抖落浮尘,信步一出,瞬时之间,人竟然已经到了王老爷子的面前,浮尘竟然已穿胸而过!

所有人,都呆住了。

没有人能看得清,他何时出手,他如何出手。

只有樑上的赵九暗暗嘆了口气。

泰山派代掌门?

泰山派竟然被这种水平的人夺了掌门之位……那这个势力,其实就没必要再考虑了。

想到这里,赵九无奈地摇了摇头,这趟浑水,他不打算趟了。

怪不得无论是曹观起还是师父都没有来震慑泰山派,他们简直根本不需要震慑,以目前这位代掌门所用出来的手段,简直难登大雅之堂,甚至都不算是计谋,对於赵九来说,招揽他们,简直对不起自己在各地留下的那帮贩夫走卒,他们甚至不配和西蜀龙山寨里千里迢迢跟隨他来吴越的兄弟们相提並论。

这並非是倒戈一方或是权力、利益分配的问题,而是眼界的问题。

赵九懒得去考虑泰山派为什么会出现一个代掌门而並非原来的掌门,造成这个情况的原因也只有一个,就是老掌门的实力不行,被人暂时取而代之,至於这里面的沟沟壑壑他们自己清楚。就这个代掌门的所作所为来看,乞求他们去做什么家国天下的大事就是痴人说梦,作为一派之长,他居然以为那个能向外族低头,甘愿认人作父的皇帝,能为他洗刷几千年后世人评说,这简直就是一件让人匪夷所思的事情。

要么这老傢伙蠢到一定境界,要么就是压根儿没想到那个方向去。

无论是哪种原因,最让人可笑的是,外面站著的这些泰山派弟子。

强权压得住弟子的身份,难不成这些人连不在山门待著的这点英雄气也没有?

赵九已完全彻底把泰山派从自己想要招揽的名单里剔除出去,准备带著他那一大帮子的拖油瓶,直接去嵩山少林。

他可以拉一把黑暗里见不到光的苦命人,却不愿意去拯救那些自甘墮落的势利眼。

可就在他转身离开的时候,突然一声嘹亮且又熟悉的喊叫声,从门口传了进来。

“泰山派仗势欺人!简直欺人太甚!你不问问你虎爷爷同不同意!”

赵九一拍脑门。

怎么把这个祖爷爷给忘了……

他转头一看,小虎披著一件斗篷,右手提著一把染了血的刀,直挺挺地站在门外,颇像一个要终结乱世的侠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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