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化骨(1/2)
书友热议:到底发生了什么?来参与討论。
朔州的雪,是杀人的刀。
它不像蜀地那般缠绵,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诗意。
这里的雪,干硬粗糲,每一片都带著从塞外冰原上一路奔袭而来的,刮骨噬魂的寒意。
风是它的帮凶。
裹挟著雪粒,像无数把看不见的碎剐刀,抽打在城墙上,军帐上,还有每一个戍边士卒早已冻得失去知觉的脸上。
天地间只剩下一片苍白。
那不是洁净的白,而是死亡的白,是褪尽了血肉之后,骨骼暴露在荒原之上,被风霜侵蚀了千百年后,那种绝望的惨白。
中军帅帐之內,温暖如春。
地上铺著厚厚的波斯地毯,角落里的兽首铜炉烧得通红,將帐內所有的寒气都驱逐得一乾二净。
一个几乎已经不<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形的男人,被安置在一张铺著厚厚羊皮褥子的软榻上。
他身上那件早已看不出顏色的衣袍,被撕扯得成了布条,紧紧地贴在乾瘦的身体上,勾勒出下面骨骼的轮廓。
他的头髮凝结著冰渣与黑色的血块,乱得像一团鸟巢。
他的脸一半青紫一半焦黑,像是被火烧过,又被冰冻过。
这便是陈靖川。
在他的榻边,一个同样满身风霜,穿著黑色劲装的身影,如同一尊没有生命的石雕,静静地佇立著。
影十二。
他背著陈靖川,从蜀地的大雪山一路向北,穿过千里风雪,將他带到了这里。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眸子,警惕地扫视著帐內的每一个人,手始终按在腰间的刀柄上,仿佛隨时都会暴起伤人。
一个鬚髮皆白的老军医,正皱著眉,伸出三根枯瘦的手指搭在陈靖川的手腕上。
老军医是石敬瑭从军时便跟在身边的老人,医术高超,见惯了生死,无论多么惨烈的伤势,都不能让他动容。
可此刻。
他的额头上,却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石敬瑭就坐在一旁的主位上,手里捧著一碗刚刚熬好的参汤,姿態悠閒,仿佛在等待一个意料之中的结果。
他看著榻上那个半死不活的陈靖川,又看了一眼旁边那个杀气內敛却隨时可能爆发的影十二,嘴角的笑意愈发玩味。
“如何?”
他淡淡地问道。
老军医猛地抽回了手,像是摸到了什么滚烫的烙铁,脸上的表情充满了惊恐与不可思议。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都在发抖。
“將將军这”
他结结巴巴,竟不知该如何描述自己探查到的脉象。
那根本不是活人的脉象!
石敬瑭將参汤放在桌上,声音依旧平静。
“但说无妨。”
老军医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但声音里的颤音却怎么也无法消除。
“这位这位公子的体內”
他抬起头,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满是骇然。
“经脉寸断!”
“五臟六腑,皆有衰竭之象。尤其是心脉,更是细若游丝,仿佛隨时都会断裂。”
“他他本该是个死人!”
石敬瑭闻言,嘴角勾起一抹饶有兴致的弧度。
“那他为何还活著?”
“是是一种蛊!”
老军医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恐惧:“一种下官闻所未闻的,至阴至寒的蛊毒!”
“这蛊毒像一张网,强行將他那破碎的身体黏合在一起,护住了他最后一丝心脉。可同时,这蛊毒的寒气,也在无时无刻地侵蚀著他的生机。”
老军医擦了擦额上的冷汗,给出了最后的诊断,那声音绝望得如同宣判。
“油尽灯枯,神仙难救。”
“他他就是个靠著一口毒气吊著命的活死人!不出三日,必將毒发攻心,化为一滩脓血!”
帐內,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老军医粗重的喘息声。
影十二那张万年不变的脸上,肌肉几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握著刀柄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石敬瑭看著软榻上那个面如死灰,仿佛已经没了气息的陈靖川,眼神里非但没有半分失望,反而闪烁著一种近乎於变態的兴奋光芒。
油尽灯枯?
神仙难救?
就在这时。
一个沙哑乾涩的声音,在寂静的帐內,突兀地响起。
“我不用你救。”
软榻上,那个被断定为必死之人的陈靖川,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越过惊恐万状的老军医,直勾勾地落在石敬瑭的脸上。
那双眼睛里,是令人不寒而慄的平静,和一种足以冻结灵魂的疯狂。
他的嘴角,牵起一抹诡异的弧度,那笑容比帐外的风雪还要冰冷。
“不过”
他看著石敬瑭,像是在与魔鬼做交易。
“我需要一些药引。”
石敬瑭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
“什么药引?”
陈靖川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他伸出舌头,舔了舔那乾裂的嘴唇。
一个字一个字地从他那嘶哑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十个。”
“活人。”
十个活人。
这四个字,狠狠砸在老军医的心头。
他的瞳孔在一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了原地。
他行医一生,救人无数。
何曾听过如此骇人听闻的,以活人作药引的邪法?
这是医术吗?
这是妖术!是魔道!
“你你这个疯子!魔鬼!”
老军医指著陈靖川,嘴唇哆嗦著,因为极度的恐惧与愤怒,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下意识地看向石敬瑭,想从这位他追隨了半生的主帅脸上,看到一丝一毫的震惊与喝止。
可他失望了。
石敬瑭的脸上,非但没有半分惊骇,反而那股子兴奋与好奇,变得更加浓郁。
他像是听到了这世上最有趣的事情,甚至饶有兴致地向前探了探身子。
“说下去。”
他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怂恿的笑意。
陈靖川没有理会那几乎要嚇破胆的老军医。
他的目光,始终死死地锁在石敬瑭的脸上,像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在审视著自己的猎物,也在评估著这位未来的盟友。
“这是婆娑念的第三层功法”
他的声音乾涩而又充满了蛊惑人心的魔力。
“以他人之精血生气为炉,以自身残躯为鼎,熬炼七七四十九个时辰。可將寸断之经脉,尽数融为血泥,重塑身骨,再造经络。”
“功成之后,非但伤势尽復,功力更胜往昔百倍。从此不畏刀剑,不惧水火,成就金刚不坏之躯。”
他的话语很平淡,像是在讲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帐內每一个字,都仿佛带著刺骨的寒气,让空气都为之凝结。
老军医听得浑身发抖,牙关都在咯咯作响。
他看向陈靖川的眼神,已经不再是看一个病人,而是在看一个从地狱深渊爬出来的,真正的恶魔。
石敬瑭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不坏身躯?
功力百倍?
好。
太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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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把刀,比他想像中还要锋利,还要凶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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