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甦醒(2/2)
压制只会带来反弹,消灭只会两败俱伤。
他想起了那本残缺的功法。
《混元功》。
这本没有后半部的功法。
因为它只讲了一个道理: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力量本身没有善恶,也没有绝对的属性。
霸道也好,阴柔也罢,皆是气。
“既然不能堵,那就疏。”
“既然不能灭,那就融。”
赵九的意识体,缓缓抬起了双手。
左手为阴,右手为阳。
他开始在识海中打起了一套看似缓慢,实则蕴含著无穷奥妙的拳法。
那是他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结合《天下太平决》与《混元功》残篇,自己悟出来的道。
他忽然明白了。
一切都像是早已註定的。
解开天下太平决和混元功,甚至其他內力的唯一的一个解。
竟然是气经。
隨著他的动作,那股代表著朱珂的绿色力量,化作了一道桥樑。
它引导著狂暴的红色纯阳真气,缓缓流向左侧。
它牵引著阴毒的紫色婆娑念力,慢慢匯入右侧。
这是一个极其危险的过程。
稍有不慎,便是爆体而亡。
但赵九的心,前所未有的坚定。
因为在那绿色的光芒里,他仿佛看到了朱珂正站在不远处,微笑著看著他,为他点亮了回家的灯。
“融!”
赵九低喝一声,双手猛地合十。
红与紫,阴与阳,在这一刻,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榻边,两个女人正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战爭。
陈言玥的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几缕髮丝被汗水浸湿,贴在脸颊上。
她那双向来稳如磐石的手,此刻捏著银针,竟在微微颤抖。
赵九的身体简直就是一个战场。
上一刻,他的皮肤滚烫如火,红得像是煮熟的虾子,哪怕隔著几寸远,都能感觉到那股灼人的热浪。
陈言玥刚要下针疏导热毒,下一刻,一股刺骨的寒意便从他体內爆发,眉毛、头髮瞬间结出一层白霜,整个人如同冰雕一般,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死气。
“这到底是什么脉象”
陈言玥咬著牙,低声咒骂了一句。
她从未见过如此混乱、如此霸道的真气衝突。
纯阳至阴,还有赵九原本那股坚韧的內力,三股力量把他的身体当成了演武场,每一次交锋,都让赵九的身体剧烈抽搐,口鼻中不断溢出黑色的血丝。
“你行不行?”
一旁的苏轻眉抱著双臂,倚在断了一半的柱子上,声音冷冷的,但那双总是盯著窗外警戒的眼睛,却每隔一瞬就要扫向榻上的人。
她手里的银针一直在指尖飞快地旋转,那是她心神不寧的表现。
“你行你来?”
陈言玥头也不回地懟了一句,手里却没停,飞快地在赵九的关元、气海几处大穴落下金针,试图锁住他最后一丝元气:“你是杀手,別在这儿碍手碍脚。”
苏轻眉冷哼一声,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走过来,从怀里掏出一块绣著兰花的手帕,动作有些生硬地替赵九擦去嘴角的血跡。
那手帕是上好的苏绣,平时她宝贝得紧,此刻沾了血污,她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要是死了,那丫头醒过来,会发疯的。”
苏轻眉看了一眼另一侧昏迷不醒的朱珂,语气里难得带了一丝复杂的情绪。
朱珂的情况虽然稳定,但战斗对她的损伤也是巨大的。
“闭上你的乌鸦嘴。”
陈言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看著赵九那张忽冷忽热、痛苦扭曲的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这个男人
在那具看似单薄的身体里,究竟藏著怎样一个坚不可摧的灵魂?
突然,赵九的身体猛地一震。
原本还在剧烈衝突的寒热两股气息,竟然在这一瞬间奇蹟般地停滯了。
“这是”
陈言玥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著这一幕。
只见赵九那原本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
那种痛苦、狰狞的神色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寧静与祥和。
他体內的真气,不再是相互廝杀的野兽。
它们开始流动,在他体內缓缓旋转。
《天下太平决》的真正奥义,並非太平二字所暗示的压制与消除。
而是天下。
天下之大,无所不包。
容纳一切,转化一切,平衡一切。
这才是真正的王道之法。
赵九虽然没有看过《混元功》的后半部,但他却在生与死的边缘,在爱与恨的交织中,误打误撞地推开了那扇通往宗师境界的大门。
他正在將这些外来狂暴的力量,一点点打碎,揉烂,然后重塑成属於他自己的东西。
“他在练功?”
苏轻眉看著这一幕,手中的银针差点掉在地上。
这种情况下,不想著保命,竟然还在藉机练功?
这简直是个疯子!
陈言玥却像是明白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异彩,迅速拔掉了赵九身上的金针。
“別动他。”
她的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的激动:“他在破境。”
“破而后立,败而后成。这小子的命真硬。”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帷幔內的温度终於恢復了正常。
赵九身上的红潮与白霜尽数褪去,呼吸变得绵长而有力,每一次吐纳,都仿佛带著一种奇异的律动,引得周围的空气都隨之震颤。
终於。
赵九缓缓睁开了眼。
那一瞬间,陈言玥和苏轻眉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
原本的黑白分明中,此刻似乎多了一层淡淡的混沌色彩。
没有了往日的锐利逼人,也没有了之前的滔天杀意。
深邃,平静,包容。
就像是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你看不到底,却能感觉到里面蕴含著足以淹没一切的力量。
又像是一片暴风雨后的海面,虽然风平浪静,但海面下涌动的暗流,比风暴更令人敬畏。
“醒了?”
陈言玥的声音有些乾涩。
赵九没有立刻回答。
他先是缓缓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一团无形的气旋正在轻轻转动,不再是单纯的刚猛或阴柔,而是一种浑然天成的圆融。
他能感觉到体內那股全新的力量,比之前强大了数倍不止。
那不是量的堆积,而是质的飞跃。
他甚至不需要內力流转,就已经听到三里外的风声虫鸣。
但他没有丝毫喜悦。
他的目光立刻转向了一旁。
当看到躺在不远处软榻上,脸色苍白却呼吸平稳的朱珂时,他眼中的神性瞬间消散,变回了那个有血有肉的凡人。
他挣扎著想要坐起来,却被陈言玥一把按住。
“別乱动,你的经脉刚接好,想变成废人吗?”
陈言玥嘴上凶著,手上的动作却很轻柔,替他掖了掖被角。
赵九的声音嘶哑:“她怎么样?”
“死不了。”
苏轻眉在一旁冷冷地接话:“那丫头自己元气大伤,得睡上个十天半个月。不过”
她顿了顿,看了一眼赵九:“看你现在这副样子,她的买卖做得不亏。用半条命换回一个未来的大宗师,这笔帐,无常寺赚翻了。”
赵九闻言,嘴角微微勾起一抹苦笑。
宗师?
他不在乎。
他只知道,如果没有那个傻丫头,他现在已经是个死人。
他闭上眼,感受著体內那股温润的力量。
那是她留在他身体里的种子。
在那个充满了血腥与仇恨的炼狱里,她亲手为他种下了一个春天。
“陈姑娘,苏姑娘。”
赵九重新睁开眼,看著面前这两个神色各异的女子,眼神真挚:“这份情,赵九记下了。”
陈言玥避开了他的目光,转过身去收拾药箱,掩饰著眼底的失落:“少来这套,诊金记得付双倍。”
苏轻眉则是耸了耸肩,指尖的银针终於收了起来:“別谢我,我是看在那丫头的面子上。再加上我也想看看,你能走到哪一步。”
赵九望向窗外。
风雪已停。
一缕晨曦穿透云层,洒在洁白的雪地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这一夜,太漫长了。
但他终究是熬过来了。
既然活下来了,那么有些帐,也该好好算算了。
“陈靖川”
“你可別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