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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0章 往生锦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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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犹豫了好一会儿,又想用故人,道友,师叔之类的称谓来搪塞。

可忽然之间,他隱约有一个感觉……

这些称呼都是在遮掩!

他看著十四难空明的双眼,深吸了一口气,大方坦白道:

“恋人。”

话音落下,书海一片安静。

青灯的光芒摇曳了一下。

灵童一下愣住了,眼睛瞪得老大:

“恋人?你有未婚妻,还有恋人?”

陈阳轻轻点头。

“未婚妻有了,恋人也有了,你该不会还有妻子吧?”这话冷不防地从灵童嘴里冒出来,把陈阳问了个措手不及。

灵童上上下下地打量著他,像是要把陈阳这个人从头到脚,重新审视一遍。

陈阳被这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悻悻地笑了笑:“小师傅说笑了。”

灵童又看了他一会儿,那目光在陈阳脸上停顿,像是难以置信。

片刻后。

他一言不发,默默地低下头去开始了仪式。

可这一次,陈阳等了很久,却始终没有那种飘飘然的感觉。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好端端地坐在蒲团上,手还按在那张宣纸上,周围依旧是那片纯白的虚空,青灯依旧是悠悠地燃著……

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是怎么回事?”陈阳问道,语气里带著不安。

灵童抬起头看著他,眼神平静如水,只淡淡吐出两个字:

“死了。”

陈阳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又合上,又张开,像是忽然之间忘了该怎么说话。

过了好半晌,他才艰涩地挤出一句:“什么……死了?”

“纸上写的这个叫沈红梅的人,死了呀。”灵童语气平淡。

他说完之后,静静地看著陈阳,等著他的反应。

陈阳怔怔地坐在那里,手指还按在沈红梅的名字上。

前辈死了?

这些年来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可能。

从东土到西洲,从地狱道到天地宗,他一路都在找,一路都在问……

委託过江凡,委託过曹山河,成了丹师之后又借著去凌霄宗送丹药的机会,探查白露峰上下。

每一次都是毫无下落。

一个剑修,死在哪里,葬在哪里,没有人知道。

剑修本就喜欢与旁人比剑,好勇斗狠,死在外头是常有的事。

尸骨无存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陈阳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可能……

只是从来没有人,当面告诉他这个结果。

“你很灵验吗?”陈阳忽然问道。

他还抱著一丝侥倖……

也许十四难搞错了呢?

找苏緋桃的时候不就找错了方向吗?

红尘观也有失灵的时候。

灵童轻轻地摇了摇头,字字分明:

“此人找不到,说明没有因果。”

“没有因果,要么是你二人本无交集,要么便是……”

“因果早已落定!”

“就像树上结的果,熟了,落了,入了土,此生缘灭,便再也寻不著了。”

“这不是找不找得到的问题,是根本就没东西可寻了。”

陈阳沉默了。

他坐在蒲团上,腰背佝僂著,像是有什么重物猛地压在了肩头。

周围的纯白虚空依旧白茫茫一片,青灯的光芒悠悠地燃著,浩如烟海的书架看不到边际。

这一切落在陈阳眼中,令他心中生出一种荒芜之感。

他將那张宣纸拿起来,仔仔细细地折好,放进了自己怀中。

那张纸轻飘飘的,不过几钱重,可陈阳將它放入怀中的时候,手指却在发颤,似乎拿不住。

“你怎么了?”灵童轻声询问。

陈阳心念一动,一本经书飞来。

他低著头看著自己膝上的经书,目光落在那些字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沈红梅不光是恋人,更是我的……贵人。”

“贵人?”灵童狐疑道。

“嗯。”陈阳应了一声。

“当年我在炼气,是她为我提供筑基丹。”

“我筑基的第一枚丹药,就是她给我的,她教我筑基的高低区別,带我去观摩她弟子的百日筑基,又给我讲修行的种种。”

“我能一路走来,都是沈红梅早年给我的扶持。”

他絮絮叨叨地说著,目光平静。

可那平静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悄然流淌,一点一点地动著,像一条冰河,表面瞧著冻住了,可底下的水流从未停歇。

过了好一会儿,灵童才重新开口:“那你还有没有,想见的人呢?”

陈阳接过那支笔,低下头看著那张空白的宣纸。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颤动著。

“想见的人吗?”

他想了一会儿,落笔下去……

先是一道短横,然后是一竖。

可就在这笔画刚写了两笔的时候,他顿住了。

笔尖停在纸面上,墨跡洇开了一个小小的圆点。

他看著那两笔不成形的笔画,看了好一会儿,將笔搁下了。

“没有了。”陈阳说道。

他將那张纸从桌案上拿起来,揉成一团,塞进了袖中。

“这几人,便是我许久未曾见面,心中想念的人。”

灵童默默看著,等陈阳將纸团塞好之后,才悠悠问道:

“那你原本是想写谁呢?”

陈阳闻言愣了一下,隨即摆了摆手:

“哦,我还有位师兄,不过他在那一叶岛上,应当是没有什么事情,也就不劳烦小师傅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掛著一丝笑意。

灵童坚持地问:

“除了他,真没有了?我看施主好像还有想见的人呢。”

他连声追问,那双澄澈的眼睛直直地看著陈阳……

像是在等他改口。

陈阳被这目光看得有些发急,加重了语气:

“我说没有了,就是没有了。”

话一出口,他自己也意识到態度不好,便又將声音放缓了些,解释道:

“我还有其他想见的人,不过她们都过得很好。”

柳依依在云裳宗平平安安的,无需去见。

至於岳秀秀,她是搬山宗千金,更不用陈阳担心。

想来想去,没什么人想要藉助红尘观再见了。

灵童听完之后,点了点头,开始整理桌案。

陈阳看著灵童,忽然问道:“小师傅,你有想见的人吗?”

灵童目光一怔:

“没有啊,我没有这么多牵掛,不过我劝施主,你既然入了空门,还是將这些放下为好。”

陈阳听到这句话,一阵轻笑:

“我这算哪是入空门?只是穿了一身僧衣罢了,你看看你,头髮都剃光了,才叫真正的入空门呢。”

灵童闻言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自己那颗光溜溜的脑袋,手指在头皮上轻轻摩挲著。

半晌之后他才將手放下来,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便重新低下头去看经书。

但不知为何,他的目光发飘,心不在焉。

陈阳將目光从灵童身上收回来,也重新低下头去翻开了面前那册经书。

但和灵童一样,在刚才接连用红尘观寻人之后,陈阳的心也无法保持安寧了。

他將手中的经书合上,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往旁边看一眼,却发现灵童也没有在看经书……

十四难正低著头,手里拿著一个什么东西,在青灯下翻来覆去地看著。

“嗯?小师傅,你在看什么?”陈阳问道。

灵童闻言,像是被惊到了一般,猛地將手往袖子里缩了缩,似乎想要將那东西藏起来。

陈阳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盯著灵童手里的东西,好奇道:

“这是小师傅的储物袋吗?”

“这不是储物袋,这是……锦囊。”灵童见藏不住了,便將那东西放在了桌案上。

那是一只巴掌大小的锦囊,布料的顏色已经旧得看不出本色了,系口的绳子倒是新的,像是换过了好几次。

锦囊上绣著几道歪歪扭扭的纹路。

看不出是什么图案,大约是隨手绣上去的。

“什么锦囊?”陈阳问道。

灵童低头看著那只锦囊,手指在布料上摩挲著,语气里带著复杂:

“我的……往生锦囊。”

“往生?”陈阳心头一颤。

“对呀,这里面就是我入红尘寺前,俗世的身份。”灵童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悄悄话。

“师父说过,这锦囊上面有著我的名字。”

陈阳心中猛地一动,脱口问道:“名字?”

“是啊……师父说过,我拜入空门,如同重入轮迴,上面写的,便是我前世的名字。”灵童说完,又將那只锦囊紧紧攥回手心,丝毫没有要打开的意思。

陈阳看著那锦囊,好奇心已经被勾了起来:“那看一看唄?”

“不好吧……”灵童摇了摇头,有些犹豫。

“看一看嘛,就一眼!”陈阳往前凑了凑。

“真的不好啊,万一我看了……我怕我研读经书会走神。”灵童眼中浮现一丝挣扎。

陈阳指了指那锦囊上的系口,循循善诱:

“你看这锦囊上面,也不像是一直没有解开过的样子,这系带也是新的,说不定你已经看过无数次了,再看一次又有什么关係呢?”

灵童被他这番话说得愣了一下,低下头去看著锦囊上那条崭新的系带,脸上闪过一丝动摇。

“就看一眼,一个名字罢了,有什么好在意的呢?”陈阳又补了一句。

他嘴上说得轻鬆,心中却在暗暗嘀咕著另一件事……

他总觉得这小师傅给他一种似曾相识之感。

莫不是自己认识的人?

陈阳在心中反覆琢磨著。

可这灵童在红尘寺看了几百年经书,自己满打满算才活了不到百年,怎么可能认识?

“嗯,你想看?那就你来解。”灵童说著,一把將锦囊推到陈阳面前。

陈阳愣了一下,隨即明白过来……

“我解了便是我的错,你解了便是你的错。”

灵童沉默了。

这意思,陈阳懂!

若是他自己拆开,那就是破了戒,心里那道坎过不去。

可若是由陈阳来解,他便能把这笔帐算在陈阳头上,自己也就心安理得了。

陈阳笑了笑,也没推辞。

左右不过是看一眼名字,一个俗家姓名罢了,能有什么大碍。

他接过锦囊,指尖捏住系口的细绳,隨手一拉。

绳子鬆开,锦囊的口便敞了开来。

里面是一张纸,纸已经发黄髮干,边缘都起了毛边,脆得像是隨时都会碎成齏粉。

陈阳不敢用手直接去碰,只是用灵气小心翼翼地將它托举了出来,悬在两人之间的半空中。

灯火的光芒,透过那张薄薄的纸,將上面写著的字照得一清二楚。

灵童凑了过来,看著纸上那个名字。

陈阳也在看著那三个字,低声念道:

“木翠云。”

他念完之后便抬起头来看著灵童:

“这是你的俗世姓名?”

灵童摇了摇头:“我不记得了。”

说罢,他又反问陈阳:

“你之前总说和我见过,那你见过我吗?”

陈阳在脑海中仔仔细细地翻找了一遍,將所有他打过交道的人全都过了一遍。

木翠云……这个名字他確確实实从来不曾见过。

他失望地摇了摇头:

“看来我是认错了,我还以为小师傅是我什么故人呢。”

他说到这里,又盯著名字看了一会儿:

“这像是女子姓名,小师傅,你该不会拜入空门之前是女子吧?”

灵童闻言猛地抬起头来,急声道:“你莫要胡说!我是男子,怎会变作女子?”

陈阳忍不住笑了笑,也没有再继续逗他。

他將那张纸重新放入锦囊中,手指捏住系口的绳子,仔仔细细地打了个结。

“好了,快把锦囊给我,万一被师父发现了就麻烦了。”灵童催促道。

陈阳將锦囊递还给灵童。

灵童接过来之后飞快地將它塞入怀中,贴身放好,还用手在胸口按了按。

陈阳看著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哭笑不得,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重新坐了下来。

之后他又看了约莫一个多时辰的经书,估摸著外面天快亮了,便將手中的经书合上,起身朝灵童双手合十。

陈阳推开木门,迈步走了出去。

他独自走在那条蜿蜒的石阶上,一步一步往上走。

晨风不知从何处吹来,带著攒了一夜的凉意,將他的思绪吹得格外清醒。

“木翠云,木翠云……”

陈阳翻来覆去地小声念叨。

他能肯定自己这辈子,从来没听过这个名字。

可那小师傅怎么给他一种熟悉之感?

“木?青木门?有点联繫……”

他越想越觉得古怪,脚步也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又是几步迈出。

他走在石阶上,两旁的树木越来越稀疏,头顶的天光越来越明亮。

他忽然顿住了,脑海中有什么东西猛地跳了一下。

“翠……翠宝印。”陈阳喃喃念了一声。

他抬起手来,灵气在掌心一转,一道法印便浮现在了掌心上……

那法印通体碧绿,温润如玉,泛著幽幽的青色光芒。

这是他当年从祖师那里得到的传承,万森印,他用了不知多少年,闭著眼都能將它凝聚出来。

而这万森印的第一招式,即为翠宝印。

有一个翠字。

念及此处,陈阳的脚步越来越快,脑海中无数的念头翻涌来去。

“青木门……翠宝印……”

他將这个名字,翻来覆去地在心里念叨著。

这一步落下,陈阳已然走完了石阶,眼前豁然开朗。

天上白云飘荡,他莫名想到了在欧阳华洞府养伤的那年……

青木门的大峰!

那座大峰本来无名,传闻开宗立派后,才有了名字。

“青云峰!”

陈阳站在石阶上方,双眼失神,不敢置信。

“青木门,翠宝印,青云峰……”

他低声喃喃,慢慢回头,望向那条蜿蜒向下,没入山体深处的石阶。

“木翠云……等一下,这小名该不会叫阿翠吧?”

这个名字从陈阳嘴里说出来,他自己都呆住了。

……

与此同时,在那片纯白空间之中,灵童十四难正独自坐在长案前。

青灯的光芒依旧是那般悠悠地燃著,將他那张圆圆的小脸,照得明暗交加。

他面前摊著一册经书,却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在陈阳走后许久,他才悄悄地伸出手,从怀中取出了那只往生锦囊。

他没有打开它……

陈阳替他系好的那个绳结,还完好地繫著。

他只是將锦囊握在手里,指尖在布料上来回摩挲。

“木翠云……木翠云……”

他低声念了两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咀嚼熟悉的味道。

然后他下意识地从笔架上拿起一支笔来,想要在笔记上写下这个名字。

可笔尖刚触到纸面,他便又觉得不妥……

这笔记是记录佛经心得的地方,写这些东西似乎不太好。

他犹豫了一下,没有在纸上落笔,只是抬起手来,在虚空中默默地写著。

横,竖,撇,捺……

木翠云。

写著写著,他忽然又觉得头上好痒。

他放下笔,抬起手来在光溜溜的脑门上挠了挠。

可刚挠到一半,他的手忽然顿住了。

指尖触及之处,不再是往日那种光滑如镜的触感……

似乎有什么东西,正从皮肤底下往外拱,密密麻麻的,短短的,硬硬的,有点扎手。

灵童瞪大了眼睛。

他將手指在头上又摸了一圈……

不是错觉,是真的在扎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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