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4章 山河宗·聂瑛(1/2)
北市演武台在长安城的最北端,与骡马市只隔了一道矮墙。
台高三尺,以青石垒基,台面铺著厚厚的水泥板,经年累月的踩踏和刀剑痕跡將木面磨得发黑髮亮。
四角各立一根粗木柱,柱顶悬著气死风灯,白日里不点,空荡荡地掛在半空,被秋风吹得微微摇晃。
台下围了不少人。
北市本就是三教九流聚集之地,演武台更是常年不断的热闹所在。
有武夫在这里切磋较技,有江湖人在这里解决恩怨,也有纯粹看热闹的閒汉,搬条板凳坐在台下,嗑著瓜子看人打架,比听书还过癮。
沈梟踏上台阶时,几个靠在柱子上晒太阳的閒汉自动让开了路。
镇皇剑虽未出鞘,可那股沉甸甸的、无形的压迫感,像一头伏在鞘中的猛兽在打盹,发出若有若无的呼吸声。
常年混跡演武台的人,別的不行,对危险的直觉却比狗还灵。
聂瑛跟在他身后,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脚步顿了一下。
他站在演武台边缘,靴底踩在木面上,抬头望了望头顶那片灰濛濛的天,又低头看了看脚下这块被无数人的血与汗浸透的硬木地板,忽然笑了。
“好久没上过台子了。”他的声音不大,像在自言自语,“上一次,还是三年前在胜洲……”
他没有说下去。
沈梟没有追问,而是將镇皇剑往台中央的木柱上一靠,然后负手站在那里,日光落在他玄色的衣袍上,將那道身影衬得像一柄归鞘的利剑。
“要不我给聂兄介绍一下这擂台的规矩?”
“不用介绍规矩,比武的规矩只有一条。”聂瑛抬起头,看著沈梟,“输的人,站著走出去,贏的人,不会拦他。”
沈梟嘴角微微上挑。
“好。”
聂瑛深吸一口气,將那口气沉到丹田,右手握住剑柄,缓缓抽出断玉剑。
剑身一寸一寸地离开剑鞘,霜雪般的刃面在日光下折射出冷冽的寒光。
“胜洲,山河宗弃徒,聂瑛。”
他的声音比方才沉稳了许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丹田里拔出来的。
“修为,天人境初期。”
“今日以剑会友,请阁下赐教。”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身上那股颓废、潦倒、混不吝的气息像被一阵风吹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属於武者的锋锐。
那种锋锐不是刻意摆出来的,是经过千锤百炼、刻进骨头里的本能。
沈梟看著他,点了点头。
“来。”
聂瑛没有客气,断玉剑在他手中一转,剑尖朝前,剑身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银白色的弧线。
山河剑势·开门见山。
这一式没有花哨,甚至算得上朴素,可剑锋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尖锐的嘶鸣,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斧劈开了一道口子。
断玉剑的剑身上凝聚起一层青蒙蒙的光华,那是山河宗独门內力“山河真气”凝於剑身的表现,厚重如岳,却又灵动如风。
沈梟右手按在镇皇剑的剑柄上,却只没有拔出。
在那道银白色剑光刺到面前三尺处时,他的身形微微一侧,那动作极轻极快,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又轻得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
聂瑛的剑锋擦著他的衣襟掠过,剑风將他鬢角的碎发吹得飘了一下。
一剑落空,聂瑛没有停。
山河剑势的第二式接踵而至。
峰迴路转。
断玉剑在他手中猛地一转,从直刺改为横削,剑刃带著刺耳的破空尖啸,划向沈梟的腰腹。
这一剑比方才更快,更狠,剑势如群山连绵,层出不穷。
沈梟依旧没有出剑。
他的身形在剑光中腾挪辗转,像一叶在暴风雨中穿行的扁舟,每一次都堪堪避开剑锋,却又不显丝毫狼狈。
聂瑛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看出来了,对方不是躲不开,是根本不屑於出剑。
这个认知让他心中涌起了好胜之心。
“阁下好身法。”他的声音从剑光中传出来,带著几分笑意,“那再试试这一式。”
聂瑛的身形猛地拔高,断玉剑在他手中高高扬起,剑尖朝上,剑身与地面垂直。
山河剑势·万岳朝宗。
这一式將山河真气灌注剑身,以泰山压顶之势劈下。
剑气凝聚成一道青色的匹练,如同一座无形的山岳从九天之上坠落,朝沈梟头顶压来。
沈梟终於动了右手。
他没有出剑,而是连鞘带剑一併抬起,以剑鞘迎上那道劈落的青色剑气。
“砰——”
一声闷响,像铁锤砸在厚革上。
气浪从剑鞘与剑气相接处炸开,向四面八方席捲。
台下的閒汉们被劲风吹得睁不开眼,有人捂住了帽子,有人后退了几步,有人连板凳带人一起翻倒在地。
聂瑛的身体被那股反震之力推得向后滑出两步,靴底在木面上犁出两道焦黑的痕跡。
沈梟纹丝未动。
“好剑法。”他的声音从演武台中央传来,依旧平稳如初,“可惜,断玉剑配不上这套剑法。”
聂瑛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断玉剑,剑身上那层青蒙蒙的光华还在流转。
“你说得对。”
聂瑛的声音有些发涩,抬起头,看著沈梟。
“断玉剑该走的是轻灵的路子,我这套山河剑势却大开大合,本就不搭。”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可我没钱换剑。”
沈梟没有说话,只是將镇皇剑从柱边收起,重新抱在怀中。
“继续。”
聂瑛深吸一口气,將断玉剑横在身前,左手两指併拢,从剑鍔缓缓抹向剑尖。
手指过处,剑身上的青光陡然浓烈了几分,像一锅將沸未沸的水被人猛地加了一把火。
山河剑势·断岳开山。
这一剑没有退路,剑势一旦展开,不將对手斩於剑下,便是自身力竭而亡。
聂瑛的身形在演武台上拉出一道残影。
断玉剑在他手中划出一道巨大的青色弧线,如同一柄开天闢地的巨斧,从半空中直直劈下。
剑锋所过之处,空气像被撕裂的布帛,发出刺耳的尖啸。檯面上的硬木板被剑气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碎木飞溅,尘屑飞扬。
沈梟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这一剑,確实不同。
他右手握住镇皇剑的剑柄,猛地抽出。
剑出鞘的瞬间,一道龙吟般的剑鸣从鞘中炸开,那声音不刺耳,却像一记惊雷,在演武台上空炸响。
台下有人的耳朵嗡地一声,短暂的失聪。
几个胆小的閒汉已经捂住了耳朵,蹲在地上瑟瑟发抖。
龙吟声未歇,沈梟的剑已至。
十景江湖·长河落日染苍芒。
这一式是“十景江湖”中最为浩大的一招。
剑势如长河奔涌,连绵不绝,又如落日西沉,苍茫壮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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