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捉妖师陆长生!(2/2)
陆长生垂著眼,盯著蒲团边缘磨出的线头。
三年。
他在心里把这个数字翻来覆去地掂了掂。
从他七岁上山到现在,整整十三年没离开过青云山地界。
山下是什么样子,他只从下山採买的师兄嘴里零零碎碎听过一些。
闹妖的村子、骗钱的假道士、比妖还难缠的官府。
每一桩听起来都不像是能轻鬆应付的事。
静玄真人站起身,將降妖令递到他面前。
殿外的天光从窗外斜斜切进来,照在令牌上。
“切记。”
师父的声音忽然重了几分,在大殿里来回撞了几圈才散尽。
“山下妖邪横行,遇妖当斩,不可心软,不可迟疑。”
“弟子谨遵师命。”
陆长生双手接过令牌。
静玄真人又坐回椅子上,开始交代那些例行的叮嘱。
山下人心险恶,不要轻信陌生人。
遇到解决不了的事,记得报青云观的名號。
看到官府的人绕著走,別惹麻烦。
钱要省著花,但也別太省,该住店住店,別睡荒郊野外。
他说一句,陆长生应一句。
这些话说穿了都是一个意思——安全回来。
“对了。”
静玄真人忽然放下茶盏。
“知意那丫头也跟你一起去。”
陆长生的手猛地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嘴角垮了下来。
“啊?师父,师妹她——”
“让她跟著你长长见识。”
静玄真人端起茶盏,茶盖轻轻拨了拨浮在上面的茶叶,嘴角的弧度藏在茶盏后面,只露出一双含笑的眼睛。
“这事就这么定了。”
陆长生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到师父那个表情就知道,这事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那个表情他太熟悉了。
每次师父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他接下来要说的所有话都已经被预先作废了。
他只好闭上了嘴,又叩了一个头,起身退出大殿。
走出殿门的时候,雨已经停了。
山间的雾气还没散尽,石板路上湿漉漉的,两旁的松枝掛著一串串水珠。
沈知意已经站在山门口等著了。
准確地说,是被一个巨大的包袱压得微微弯著腰。
那个包袱比她整个人还大一圈,鼓鼓囊囊的,用一块粗蓝布裹著,外面横七竖八捆了好几道麻绳。
包袱的侧面露出一截木柄,看形状不是锅铲就是勺子,另一边塞著几本边角起了毛的话本,封面上的字已经磨得模糊了,隱约能看出“狐妖”“报恩”之类的字样。
她穿著一身利落的衣服,袖口和裤脚都扎得紧紧的,腰间掛著一把佩剑。
那把剑比陆长生背上的旧木剑新得多,剑鞘上刻著云纹。
看见陆长生出来,她眼睛一亮,笑嘻嘻地迎了上去。
包袱在她背上一顛一顛的,里面的锅碗瓢盆叮叮噹噹响了一路。
“师兄!师父说了,让我跟著你长长见识!”
陆长生看著她那个包袱,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不是,你这是要搬家吗?”
“怎么说话呢!”
沈知意把包袱往上掂了掂,锅铲柄又往外滑了半寸,她伸手一把塞回去。
“这些可都是路上要用的东西!”
她掰著手指头一样一样数给他听:“锅铲、地图、话本、备用鞋、金疮药、驱蚊香、针线包——”
她忽然想起什么,拍了拍包袱侧面一个鼓出来的位置。
“我还给你带了双新鞋。你那鞋底都快磨穿了,你自己没发现吧?”
陆长生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
鞋底確实磨得很薄了,右脚那只的侧面已经开了线,前几天下雨的时候他走路总觉得脚底凉颼颼的,但他確实没太在意。
他抬头看了沈知意一眼,想说谢谢,话到嘴边又改了口: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上次下雨你袜子湿了一整天,你以为我没看见?”
沈知意把包袱往背上又掂了掂,语气轻快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走了走了,再磨蹭天都黑了。”
她迈开步子就往山门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见他还在原地站著,不耐烦地朝他招了招手。
陆长生嘆了口气,跟了上去。
走到山道的岔路口时,沈知意忽然问道:“师兄,话说这次出门,师父给了你多少盘缠?”
“嗯……半个月的吧。”
“啊?才半个月?”
沈知意的脚步猛地停住,差点被自己的包袱拽了个趔趄。
她转过头瞪著他。
“从青云山走到最近的县城就要三天,来回六天,剩下的九天你要吃饭、住店、买药——万一你受伤了呢?万一你遇到大妖把剑崩了呢?师父他老人家是不是压根没打算让你活著回来?”
“其实我也想过这个问题。”
陆长生背著他那把旧木剑,不紧不慢地绕过一块拦路的山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