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应对自如(1/2)
等待的时日並未虚掷。王彬垣深諳“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之理,在排队候入“幻波海”的数月光阴里,他既无焦躁,亦未懈怠。白日,他或赴善水峰,向马长老请教灵植疑难,於潜移默化间巩固情谊,体悟那蕴藏於草木荣枯间的生命造化之机;或往翰丹峰,与孙鹏探討丹器相合的新可能,將零星灵感化作实际尝试。虽无“双芯震盪符盘”那般引人瞩目,却实实在在地提升了翰丹峰部分低阶丹药的成丹稳性,如细雨润土,悄然积累著声望。每当夜色沉降,他便归於太虚峰洞府,潜心打磨《太初鸿蒙造化经》与《太虚观想法》。金丹內那缕混沌造化气日益精纯凝练,神识亦在持续观想锤炼中,褪去芜杂,愈显澄明通透。
这一日,悬於腰际那枚標示秘境序列的身份令牌,忽然传来一阵温热律动。其上鐫刻的“幻波海”三字如水纹流转,漾开柔和而朦朧的水蓝色光晕。时辰已至。
王彬垣拂衣起身,理了理青袍袍袖,神色静如止水。他步出洞府,祭起青风舟,化作一道青色流光,逕往宗门深处、由善水峰管辖的秘境入口而去。
幻波海的入口並无恢弘殿宇,仅是一口藏於幽谷深处的天然寒潭。潭水澄澈,却幽深难测,水面无风自动,漾开层层奇异波纹,仿佛倒映著另一重世界的影象。数位气息沉凝如渊的执事长老驻守於此,验过王彬垣的身份令牌后,为首一位面容古板、目光如电的长老沉声告诫:“幻波海非廝杀战场,然凶险犹有过之。其间幻象由心而发,直指道心裂隙。务必谨守灵台,量力而行,不可强求。若神识受损,恐遗恨终身。时限三日,时辰一到,不论成败,皆会被秘境之力自然送出。”
王彬垣肃然頷首,以示明了。他行至潭畔,最后望了一眼那变幻莫测的幽深水面,隨即举步,坦然踏入。
未有预想中的冰寒与窒息,只如穿过一层沁凉水帘。下一瞬,周遭景象轰然扭曲、重组!
他已不在幽谷寒潭边,而是置身一片无垠浩瀚的碧波之上。脚下是深邃如蓝宝石的海水,杳不见底;头顶苍穹灰濛濛一片,无日无月;四野唯闻涛声起伏,在无边的寂静中,透出令人心神俱凝的磅礴威压。
此即幻波海——非真实海域,乃是由无尽神识之力与水韵法则交织共构的玄妙精神境域。
几乎在他適应此间环境的剎那,幻象便如潮涌至。
首当其衝的,是心魔之诱。眼前粼粼波光忽而泛起璀璨金辉,无数珍稀罕有的天材地宝、上古秘典、乃至流转著先天道韵的灵宝异器,如同海市蜃楼般自水中涌现,散发著“得之可直抵仙门”的蛊惑气息。耳畔更传来种种靡靡幻音:绝色仙子翩躚起舞,无上权柄触手可及,长生大道清晰铺展……诸般慾念被放大至极致,汹汹衝击著他的心神防线。
若在昔日,王彬垣或需紧守灵台,奋力相抗。然今时,其神识歷经古道磋磨、万法碑林洗礼,更兼《太虚观想法》已臻颇深境界,心志之坚,远超同辈。他面色沉静,双眸清明如古井,冷眼观看著这些浮华幻影。他未强行去“剿灭”它们——那只会徒耗神识——而是悄然运转《太虚观想法》,將自身神识化为一片虚漠浩瀚的无垠星空。诸般诱惑如尘入星海,虽激起细微涟漪,却丝毫无法动摇星空之本。
“真知。”他在心念中默唤,“启动辅助监察之制,记录我神识波动频幅与强度。若有超出预设閾值的剧烈震盪或持续性衰减,立时示警。”
“指令已接收。监察模式启动。能量耗损:微量。当前能量储备:18.75%。”器灵“真知”那无波无澜的声线於识海中响起。旋即,王彬垣便感知到一种极其细微、绝对客观的“注视感”笼罩了自身神识核心,宛若为精密仪枢加装了一枚实时监测灵枢。它不直接介入对抗幻象,却能將他自身难以觉察的些微疏漏与波动精准捕捉、即时反馈,令他可隨时调整,始终维繫在最稳固的守心状態。
心魔之诱无功而返,幻象立时隨念而变。
碧波翻涌,景象骤转。他仿佛重归南沧域王家,再度成为那个因无灵根而遭族人轻鄙、被放逐凡俗、於酒肆中浑噩度日的少年“王斌”。那股无力、颓丧、被天地遗弃的彻骨冰寒,如潮水般將他吞没。紧接著,画面再易:晋升巫师时仪式败溃,神魂於时空乱流中被撕扯的剧痛;百越域中遭碎星山庄修士追杀,亡命奔逃的惊惶;幽魄古道出口处,直面绝杀一击的濒死体验……一桩桩、一件件,生命中最脆弱、最痛楚、最不甘的过往,被幻波海无限放大、重现,试图从內里瓦解他的道基。
王彬垣依旧盘膝虚坐於碧波之上,双目微闔,眉头时而轻蹙,气息却始终维繫著一种独特的悠长韵律。他以《太虚观想法》为枢,將自身主意识抽离出来,宛若一位冷静的旁观者,审视著这些重现的“记忆”。他承认这些痛苦的存在,却不沉溺其中,而是从中汲取教训,反思己身不足,將其化为砥礪道心的磨石。有“真知”在旁精准监察其神识状態,每当他因情绪起伏导致神识运转出现毫釐偏差,警示便立时传来,令他即刻收束心神,稳固灵台。
在这般主动引导、適应、乃至借幻象以淬炼的过程中,他的神识如同歷经千锤百炼的玄铁,杂质被丝丝涤除,韧性持续增强,对自身心念的掌控亦愈发精微入妙。
三日之限,在这无休无止的幻象衝击中,缓缓流逝。
当时辰將至,王彬垣非但未感神识枯竭,反觉精神愈发明澈凝练。他心念一动,不再被动承受,而是主动驱使神识,朝著幻波海更幽邃之处“潜”去。
愈往深处,碧波之色愈显沉黯,幻象不再仅囿於个人心魔与往事,开始掺杂些许古老、混乱、源自天地本源的精神残片,其中蕴含的水之法则韵律也愈发清晰、磅礴。
於此,他体悟到水之至柔——润物无声,善利万物而不爭;亦感受到水之至刚——怒涛排壑,足以崩山裂石;更明晓水之包容——海纳百川,有容乃大;以及水之变幻——无形无相,隨方就圆。
他体內,《太初鸿蒙造化经》自行缓缓运转。那混沌色的造化气,本就对天地间诸般属性能量怀有超常亲和。此刻身处这浓郁至极的水韵法则环境中,更是活泼异常,仿佛与之產生了玄妙共鸣。王彬垣福至心灵,不再仅以神识“抵抗”与“观察”,而是尝试放开一丝心防,让自身混沌造化气去细细感知、捕捉那瀰漫於每一寸虚空中的水之法则韵律。
“真知,启动高精度记录功能,全力捕捉並解析当前环境中的水属性法则波动碎片,建立临时灵枢资料库。”他再次下达指令。此类记录解析,不涉直接对抗幻象,属“真知”能力所及,且能量耗损可控。
“指令已接收。开始捕捉解析……能量消耗:0.05%。当前能量储备:18.70%。”真知迅即响应。剎那之间,王彬垣只觉自身感知被放大、锐化了无数倍。那些原本只可意会、难以言传的水韵法则碎片,如同被拆解为无数细微灵机数据流,被“真知”贪婪地记录、剖析、储存。这並非直接领悟法则,却是为將来深入参悟水之大道,奠定了一份坚实无比的“理”之根基。
凭藉更强韧的神识与《太初鸿蒙造化经》的独到效用,王彬垣在这幻波海核心区域,竟比原定时限生生多坚持了半日!
当秘境排斥之力终临,將他温柔却不容抗拒地“推”出那片精神世界时,王彬垣的身影重现於那口幽谷寒潭之畔。
他面色微显苍白,那是神识长时间高强度运转后的寻常疲態,然一双眸子却亮得慑人,如同被碧波彻底洗炼过的星辰,深邃而灵动。他清晰无比地感知到,自身神识总量虽增长有限,其“质”却已发生显著蜕变!神识更为凝练,如臂使指,覆盖范围扩增近三成,对细微之处的感知与操控精度,更是臻至一个全新境地。若说此前神识如奔腾江河,如今则更似深不见底、暗流潜涌的幽潭,威力內蕴,却更具爆发之能与持久之韧。
不仅如此,他摊开的掌心之中,正静静躺著四样物事。一颗龙眼大小、浑圆温润、散发著清凉寧神气息的珠子——此乃幻波海特有產出“凝神珠”,长期佩戴或炼化,可缓慢温养神识、稳固魂源,对修行《太虚观想法》大有裨益。另有三片,约指甲盖大小,呈深邃湛蓝之色,內里仿佛有水光永恆流转的晶体残片。它们並非实体矿石,而是幻波海核心区域水韵法则高度凝聚所成的结晶,蕴藏著珍贵的水系法则碎片,无论是用於参悟大道,还是作为炼製水属法宝的顶级辅材,皆价值非凡。
此番幻波海之行,所获远超预期!
返回太虚峰洞府后,王彬垣並未即刻处理他务,而是先行闭关两日,彻底消化此次秘境所得。他將那颗凝神珠置於眉心识海,以自身气息徐徐温养,感受那丝丝缕缕清凉之意对神识的滋养与抚慰。同时,亦將幻波海中对抗幻象、捕捉法则韵律的诸般体悟,与万法碑林所得、惊霆剑尊留影所感相互印证,使得自身对“精气神”之平衡,尤以“神”之运用,有了更深一层的明悟。
出关之后,他明显觉出自身状態已迥然不同。无论是研读典籍、推演功法,还是操控法器、炼製符籙,神识的灵动与精准皆带来莫大便利。许多以往需反覆尝试、小心拿捏的环节,如今却能心念微动,便举重若轻地完成,效率倍增。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他这边方稳固收穫,麻烦便已主动寻上门来。
这日,他正在洞府內尝试將新近领悟的水韵法则碎片之感悟,融入“土幕回春”这本命法术之中,以期增强其防御韧性及受损后的恢復之速。一道裹挟著灼热气息的传讯符破空而至,悬停於他面前。
传讯符並非来自太虚峰,其上灵纹標识,赫然是神兵峰!
王彬垣神识一扫,內容瞭然。传讯者正是那位曾与他有过言语交锋、背后使过绊子的神兵峰天才炼器师,韩君。
此番传讯,语气却比上次廊桥相遇时“客气”许多,甚至带著几分看似诚挚的“推崇”。韩君言道,久闻王师弟(此次用了师弟称谓,隱有以资歷自居之意)符器之道別开生面,创新不绝,心中甚为仰慕,盼能有机会“切磋交流”,共求进益。特邀王师弟於三日后,赴神兵峰炼器堂,各自当场炼製一件最擅长的法器,並请两峰诸位同门与长老品鑑指教,以成佳话。
字里行间,看似友好,实则步步机锋。仰慕是假,掂量是真;“切磋交流”为名,“当眾论高下”为实。邀约於两峰眾人面前公开比试,此乃將王彬垣置於炉火之上炙烤。若胜,自可扬名立万,彻底坐实其炼器实力;若败,或即便仅稍逊半筹,则他之前所有关乎符器的“巧思”,皆可能被贬为“奇技淫巧”,难登大雅之堂,先前累积的声望恐將受损。
王彬垣放下传讯符,面色沉静,眼中却无丝毫讶异。他早知如韩君这般心高气傲、背景不凡之人,先前软钉未奏效,必会寻机於正面场合找回场子。此次“友好切磋”,正在意料之中。
他未即刻回復,而是沉吟片刻。断然拒绝绝不可行,那只会被视为怯懦,正中对方下怀。既接下,便须確保万无一失。韩君身为神兵峰天才,炼器功底必然扎实,尤擅炼製攻势狂猛之法器,其家传《熔金炼宝诀》於宗门內亦颇负盛名。
“炼製何物为佳……”王彬垣心念电转。既须展现自身炼器水准以应挑战,又需合乎自身路数。驀然间,他心念一动,想起了与金毓峰陈岩所立协议。依约,他需定期向金毓峰提供“千机伞”与“小挪移符”以供销售。尤以千机伞,结构繁复,炼製耗时,正可藉此良机,一边完成与陈岩约定的部分炼製之务,一边应对韩君的挑战,可谓一举两得。况且,千机伞作为他融匯两界知见的代表作之一,其复杂精巧的结构与多功能性,正宜用来应对韩君或追求的“极致攻伐”,向眾人昭示炼器之道的多元可能。
“真知,”他沟通识海,“调出千机伞完整灵枢图及所有炼製流程细要,结合与金毓峰协议所约定的品质標准,进行最终次优化校验。重点评估在公开炼製环境下,可能出现的干扰因素及应对预案。能量授权:0.01%。”
“指令已接收。优化校验中……未发现逻辑谬误与明显短板。已生成三套应对常见干扰预案。校验结果:符合协议標准。能量消耗:0.01%。当前能量储备:18.69%。”
诸事齐备,王彬垣这才不疾不徐地给韩君回了一道传讯符,语气平淡无波:“韩师兄相邀,敢不从命?三日后,神兵峰炼器堂,不见不散。”同时,亦向金毓峰陈岩去了一道传讯,简言提及三日后將於神兵峰公开炼製一批千机伞,其中一柄用作切磋,其余则按约交付坊市,算是先行知会,亦显行事坦荡。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