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云山县张徽絳(2/2)
十几年后那种乾净整齐的样子比起来,確实差了不少。
马路上垃圾扔得到处都是,街边的绿化少得可怜,自行车横七竖八地停著,把本来就不宽的过道给占了。
街角时不时能看到几个游手好閒的小青年,染著黄毛,叼著烟,眼神里透著一股吊儿郎当的劲儿。
徐云舟飘在唐丽娜身侧,目光扫过那些混乱的街景,嘴角弯了一下。
“这是最坏的时代,也是最好的时代。”
他看见街道两边还有报刊亭,花花绿绿的杂誌封面掛了一排——《大眾软体》、《意林》、《知音》等等。
再过十几年,这些都会消失,被手机和短视频取代。
但现在它们还在,还活著,还被无数人捧在手里一页一页地翻。
他指引唐丽娜往记忆里张徽絳故居的方向走。
当然,现在还不是纪念馆,只是一栋藏在巷子深处的老宅,青砖灰瓦,门口种著一棵石榴树,枝叶探出墙头。
唐丽娜站在门口,有些紧张。
张徽絳,大夏文坛的泰山北斗,横跨言情、武侠、魔幻、现实、童话、史诗各个领域,写的书能堆满一整间屋子。
可她今年已经八十三岁了,自己只带了一份薄礼,连句像样的问候都没想好。
门开了。
一个满头银髮的老妇人站在门內,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袖子挽到胳膊肘,手上还沾著墨汁。
她的头髮没有染,白得像雪,但眼睛很亮——不是老年人那种浑浊的亮,是一种孩子般的、好奇的亮。
唐丽娜还没想好怎么跟她打招呼,张徽絳已经牵起她的手,笑著说:
“娜娜?佛逝国二公主?”
唐丽娜怔住了:
“您认识我?”
她以为这个老人之所以知道自己,是因为先知提前告诉了她——就像方美玲知道她会来,就像周知微知道她会来。
可张徽絳笑著摇了摇头,牵著她往屋里走,边走边说:
“別看我老了,我还是紧跟潮流的,会上网的。”
她像献宝一样,指著桌上那台大脑袋电脑。
屏幕还亮著,上面是一份word文档,光標在標题处一闪一闪。
“说来也巧,前些天,《今古传奇》的木道人通过黄小子联繫上我,希望我能为新世纪武侠復兴尽一份力。正好,我看到你的报导,於是灵机一动,就写了这《娜娜女侠》,还在写著,你就来了,你说巧不巧?”
她顿了顿,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对了,未经你同意,不知道会不会冒犯?”
唐丽娜凑过去看了个开头。
第一段写的是一个异国少女初入中原,在街头看见有人行凶,一言不发拔刀相助。
招式叫“佛逝迴旋踢”,描写得比她那一脚漂亮十倍——刀光剑影,衣袂翻飞,对手被踢飞三丈远,撞碎了街边一块招牌。
她忍不住笑出来,连忙摆手:
“谢谢张先生,把我写得这么厉害……我真的没您写的那么好,就是踢了一脚。”
张徽絳哈哈大笑,笑声很脆,不像八十多岁的人。
“一脚就够了。武侠的精髓不在招式,在气势。你那一脚的气势,我隔著屏幕都感觉到了。”
她顿了顿,眼角的皱纹弯起来,
“其实我那篇稿子还没来得及发出去。今天见了真人,我得再改改——把真人写进去,比光看照片可生动多了。”
然后她转过身,目光越过唐丽娜的肩膀,落在那片空无一人的空气上。
她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刚才那个说笑的老太太,而是一种很深的、沉淀了无数岁月的凝视。她笑了笑,声音轻了些,却更清晰了。
“说吧。徐夫子又要我干嘛了?”
徐夫子?
唐丽娜猛地转头看向身后的虚空。
张徽絳会意一笑,指了指那把空椅子。
“徐夫子,坐吧。你还欠我一顿饭,记了几十年了。什么时候还?”
她的语气隨隨便便,像是在跟一个昨天才见过面的老朋友嘮家常。
可她等的人,已经几十年没回来了。
徐云舟飘到那把椅子前,坐下来。
他看著眼前这个满头白髮的老人,想起在雅敘园的书房里看到的照片,她穿著男式衬衫和背带裤,风华绝代得让整个海派文化圈都不敢直视。
现在她老了,头髮白了,手上沾著墨汁,还在写。
他笑著说:
“就现在,让人买菜去,我给你做大餐。”
唐丽娜转达后。
张徽絳“哼”了一声,眼角的皱纹却弯得更深了:
“几十年不见,见面就说做饭?你当我是你那些小姑娘,一顿饭就能哄好?”
她嘴上这么说,手却指向厨房,
“冰箱里有菜。你自己看著办,別把我的厨房烧了就行。”
唐丽娜站在一旁,看著这一人一虚空对坐而谈,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
她转过身,假装在看墙上的字画。
那些字画已经掛了很久了,纸边泛黄,墨跡却依旧清晰。
有一幅字写的是“千金何足论,换得青锋三尺寒”。
落款是张徽絳,时间是一九四三年。
那时候她二十出头,正是最满腔热血的年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