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士为知己者死(2/2)
徐云舟飘在她身后。
看著她光洁的脖颈,在落地窗映进的灯光下白得近乎透明。
他笑了。
“见识过这个繁华的世界后。你还甘愿让你的国家,在你父兄的把持下,故步自封,百姓愚昧无知,连生个孩子都要赌命吗?”
唐丽娜沉默了。
那一夜,在纳塔村的月光下,她跪在他面前,说“我愿意把自己献祭给你”。
那时候她以为,献祭的只是身体。只是信仰。只是忠诚。
现在她才知道——他要的,远不止这些。
他要她的灵魂。要她的双手。要她拿起刀。
“我有多少胜算?”
“只要你信我,十成。”
唐丽娜盯著玻璃。
她看见自己的脸,也看见身后那个虚幻的倒影。
然后她慢慢俯身,嘴唇贴上冰凉的玻璃。
那个位置——恰好是倒影里,他的唇。
为什么是我?
她在心里问过自己无数遍。
可每次问完她就知道答案了。
因为那晚在河边,是她自己跪下的。
没人逼她。
从那一刻起,就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
次日,粤州。
一座老城,连空气里都飘著煲汤的香气和茶餐厅的烟火味。
唐丽娜背著那个旧背包,踩著石板路,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
方美玲给她准备了好几套衣服,她偏挑了最素的那件。
不是不领情。
是她知道,今天要见的人,不喜欢虚的。
巷子尽头,一扇掉漆的木门半敞著。
门楣上那块木匾上的字漆皮斑驳,勉强能认出“阿芳糖水”四个字。
门口摆著几张矮桌,塑料凳子七零八落,一个客人都没有。
柜檯后面钻出个六十来岁的老阿婆,头髮花白,咧开嘴露出几颗金牙:
“靚女,食乜嘢?”
粤语。
唐丽娜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身侧。
先知不在。
他先进去了。
“我……找人。”
她磕磕绊绊地吐出一句中文。
老阿婆“哦”了一声,上下打量她。
然后忽然笑了:
“在里厢,等你半日啦。”
里厢。
是里面。
唐丽娜道了声谢,迈进门槛。
外头是典型的糖水铺,墙上贴著褪色的价目表,红豆沙、绿豆沙、双皮奶、薑汁撞奶,歪歪扭扭的毛笔字,一看就是几十年前的笔跡。
角落里有张桌子,桌上摆著三碗薑汁撞奶。
只有一个人。
女人背对著她,坐在靠墙的位置。
短髮齐耳,发梢有点乱,像是刚从飞机上下来还没来得及打理。
穿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瘦削的腕骨。
她正低头搅著碗里的姜撞奶,勺子碰著瓷碗,叮叮噹噹的,动作不急不慢。
唐丽娜走过去,在那女人对面坐下。
周知微抬起头。
后来被称为“平菇女王”、“硅谷最有权势的女人”的周知微,三十一岁的周知微,看著比实际年龄老。
眼眶下有淡淡的青黑,嘴唇乾裂起皮,皮肤是那种长期熬夜留下的蜡黄。
2003年的平菇,正深陷泥潭。
几年前,创始人大乔被董事会扫地出门,临走前摔了杯子,骂了句“你们这群蠢货会后悔的”。
没人信他。
后来平菇股价从最高点跌去七成,新品发布会开了三次,三次被媒体评为“年度最烂”。
库存积压如山,代理商纷纷解约。
《华尔街日报》头版標题写著:《硅谷最耀眼的明星正在熄灭》。
就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周知微临危上阵,被硬推上ceo的位置。
她开始大刀阔斧地改革,但媒体铺天盖地地唱衰——《失去大乔的平菇,正在腐烂》。
有人把那张报纸贴在她办公室门上,她没有撕,就这么让它掛了整整三个月。
成效还没出来,但她记得那个人离开前说的话——按照他的產品设计思路去做,不出三年,平菇起死回生;而你,周知微,会成为再造平菇的救世主,会被写入教科书。
周知微搅动姜撞奶的手停了。
她放下勺子,抬起头,目光越过唐丽娜的肩膀,落在她身后那片空无一人的空气上。
然后笑了:
“老板,你又从哪里拐来这么漂亮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