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胁持(2/2)
“上午出去了,”小陈一边整理输掉的菸捲一边说,“去了趟透笼街市场,买了点山货。下午这天儿,又下雪,懒得动弹了。”
“买啥好东西了?”李天佑瞄了一眼地上的网兜。
“冻梨,老好吃了,化开一咬一兜蜜!”小王献宝似的拿起一个黑乎乎的冻梨,“还有榛蘑、木耳,给家里捎点。我还弄了条冻狗子腿。”他指了指一块油纸包。
“狗子腿?”李天佑挑眉。
“嘿嘿,狍子,咱叫狗子。”老王解释,“跟老乡买的,便宜,回去燉上,香著呢!”
“李队,您没买点啥?”大周问。
“还没顾上。”李天佑甩出一对王,“明天回去前再说。”
“那可得多买点!”老刘接过话头,“东北这地儿,好东西多!冻肉、野鸡、飞龙(榛鸡)、黄鱼(大黄鱼乾)、还有人参鹿茸。关键得有门路,咱跑车的,认识人多,能搞到好的。”
牌局一直持续到晚上。晚饭是招待所食堂提供的白菜燉豆腐和窝头,一群人风捲残云吃完,又继续开战。期间有人出去上厕所,回来嚷嚷著“外头雪下疯了,白茫茫一片”。
直到夜里十点多,眾人才意犹未尽地散场。李天佑“输”掉了半包烟,贏得一片“李队仗义”的鬨笑。
回到自己房间,同屋的三人很快鼾声响起。李天佑却毫无睡意。他躺在床上,听著窗外呼啸的风雪声,脑海中不断闪现白天的画面:保卫科忙碌的身影,王建军深邃的眼神,还有那场精心偽装的“挟持”现场。
实在睡不著,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就这么干等著。
他悄悄起身,穿上衣服,揣上钱和票证,轻声出了门。
夜深了,招待所走廊寂静无声,只有一盏昏暗的灯亮著。前台值班员裹著大衣在打盹。李天佑悄无声息地溜出大门。
外面的雪果然很大,鹅毛般的雪花在狂风中翻卷,能见度很低。街道上空无一人,积雪已经没过脚踝。
李天佑深一脚浅一脚地朝著记忆中的方向走去,白天坐电车时,他留意到有个片区似乎有些自发形成的“夜市”痕跡,儘管明面上不允许自由买卖,但民间以物易物、私下交易从未断绝。
走了二十多分钟,拐进一条背街小巷。果然,儘管风雪交加,巷子深处居然还有几点微弱的光亮,是马灯或手电筒。几个黑影缩在墙根下,面前摆著些东西。
李天佑拉了拉围巾,走过去。
一个裹著羊皮袄的老汉蹲在那里,面前铺著一块破麻袋,上面摆著几只冻得硬邦邦的野兔和山鸡,还有几块用草绳捆著的深红色冻肉。
“老乡,这咋卖?”李天佑蹲下身,压低声音。
老汉抬起浑浊的眼睛,打量了他一下,伸出两根手指:“兔子两块,山鸡三块。肉是野猪肉,四块一斤。要票。”
李天佑点点头,这个价格比公开市场贵,但不要粮票肉票,算上票的价值,其实差不多。他挑了两只肥硕的山鸡,一块五六斤的野猪肉,又指了指旁边一个破布袋里露出的根须状东西:“那是啥?”
“山参,年份浅,但也是好东西。”老汉从袋子里掏出几根沾著泥土的参,“一块五一棵。”
李天佑要了五棵。接著,他又转到另一个摊子,买了十几斤品质不错的黄豆和绿豆(这属於农副產品,管制稍松),几包干蘑菇和木耳,甚至从一个看起来像林场工人的汉子那里,买到了一小坛密封的野蜂蜜和一对风乾的鹿茸(价格不菲)。
东西越来越多,他手里很快提满了大包小包。走到一个无人的黑暗角落,李天佑左右看看,迅速將大部分东西接触收进空间,只留下一个装山鸡和蘑菇的网兜提在手里作为掩饰。
风雪夜成了最好的掩护。他一连光顾了四五个这样的“黑市”点,空间里渐渐堆起了小山:冻肉、野味、山货、药材、甚至还有几块不错的毛皮。钱花出去不少,但他並不心疼。
这些物资在东北不算特別稀罕,但运回北京,无论是自家改善生活,还是悄悄接济熟识的朋友,或者关键时刻应急,都是极好的储备。
更重要的是,这个採购过程让他暂时从白天那沉重的疑团中抽离出来,专注於討价还价、检查货品这些具体而微的事情上。
冰冷的空气、扑面的雪花、昏暗灯光下交易者警惕而朴实的脸......这一切充满了鲜活的生活气息,让他感觉自己还真实地存在於这个时代,而不是被那些隱藏在阴影中的阴谋所吞噬。
当他把最后一块用油纸包好的、沉甸甸的熊油(据说治冻疮和风湿有奇效)收入空间时,已经快凌晨两点了。风雪没有丝毫减弱的跡象。
提著仅剩的网兜,李天佑踩著厚厚的积雪往回走。招待所的轮廓在风雪中隱隱绰绰。他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那条黑暗的小巷早已被雪幕掩盖。
有些东西被雪掩盖了,比如足跡。
有些东西也被“挟持”的幌子掩盖了,比如真相。
但他知道,掩盖不代表消失。雪总会化,真相也总有浮出水面的一天。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一天到来之前,准备好自己该准备的一切。
回到房间,同屋的鼾声依旧。他脱掉冰冷的外衣,轻轻躺下。网兜放在床头,散发出淡淡的野生禽类的气味。
闭上眼睛前,他最后想到的是王建军那句“最近不太平”,以及柳德米拉那双在暮色中骤然冷却的浅蓝色眼睛。
风雪敲打著窗户,呜咽作响,仿佛在预示著一个更加动盪莫测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