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中秋(2/2)
“说到財路,”陈雪茹优雅的扒著蟹壳插话,“听说永定河发水,淹了三百顷京西稻稻田,昨儿个粮行老刘哭丧著脸,说今年新米价还抵不上运费。”
李天佑夹菜的筷子突然顿了顿:“不光產量低了,地价也近乎腰斩。我这几日下去收货的时候,很多遭了灾的人家都开始卖儿卖女了,路过门头沟见著插草標的丫头,六岁女娃也就换半袋棒子麵......”话音未落,杨婶子抹著眼角往小丫碗里添肉:“真是造孽哟。”
“不止呢,”李天佑放下筷子,“前日去通州收稻穀,见著贺永强他爹了,带著几个长工在地头转悠,一亩上等水田硬是砍到十三块现洋。”
满桌霎时死寂,徐慧真攥著红围巾的手背暴起青筋。钱叔的旱菸杆突然敲在桌沿上,“狗日的发国难財,当年小鬼子占良田修炮楼,老子带人半夜烧了他们粮仓......”
“钱爷消消气,”蔡全无忙打圆场,“店里最近不是囤了五百石高粱,要不咱开个粥棚积点德吧。”陈雪茹冲徐慧真挤眼,“徐记酒馆和四季鲜出米,我店里出柴。”
这时小石头突然举著咬出铜钱的月饼蹦起来:“我中彩头啦。”这话一出,一改房间里的沉重氛围,眾人又谈笑起来。
圆月升上槐树梢时,两盏五百瓦的霓虹灯同时亮起。徐记酒馆的"广寒宫"灯牌映得半街流银,陈记绸缎庄的"嫦娥"剪影灯却在通电瞬间闪了火花。陈雪茹急得直跺脚,徐慧真憋著笑递上一根备用保险丝:“德国货,算你八折。”
李天佑溜达到后院,见秦淮如正往河灯上写孩子们的名字。她鬢角的桂花隨晚风轻颤,忽然轻声问:“你说放灯真能祈福么?”“能,肯定能。”
话音未落,前厅突然传出一阵喧譁声,原来是小石头把月饼里的铜钱给吞了,钱叔正拎著他倒吊催吐,陈雪茹趁机往自己灯牌上多缠了两串彩灯泡。
子时將至,永定河面漂满莲花灯。徐慧真把红围巾裹紧了些,看李天佑蹲在岸边帮孩子们点灯芯。二丫趁机把写满愿望的河灯塞给李天佑:“哥哥帮我放灯吧,要放的稳稳的,让爹娘在天上也能瞧见......”
徐慧真望著顺流而下的河灯,忽然把围巾分一半裹住秦淮如:”天凉,当心冻著嗓子。“河风卷著远处飘来的《何日君再来》,將两个女人的影子吹成纠缠的並蒂莲。
子夜钟响,护城河漂满莲花灯。徐慧真与陈雪茹並肩站在石桥上,看灯影渐远。“明年店里的掌柜就该换人了。”陈雪茹理了理貂皮披肩。
“可不是么。”徐慧真把备用的保险丝塞进她手袋,“毕竟连个霓虹灯都装不利索。”两人对视片刻,突然笑作一团,惊起芦苇丛中棲息的夜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