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鱼,总要冒头才好钓!(2/2)
毕竟,歷史上的李隆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他实在太清楚了。
歷史上的他,即便在马嵬坡之变后被迫退位,仍能暗中操纵朝局,让继位的李亨如坐针毡。
甚至李亨病重將死时,最担心的不是也身后事,而是自己的太上皇父亲会不会趁乱復起。
最终,愣是等到李隆基先死之后,才敢闭眼。
没办法,权力这东西,尝过最顶峰的滋味,便如同染上最深重的癮。
即便跌落谷底,只要一息尚存,那股子不甘与执念,就会如同野草般在心底疯长。
李琚沉吟著,轻轻叩击著案几。
许久之后,嘴角不由得浮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冷酷的笑意。
其实也好。
水面下的鱼,总要冒头才好钓。
与其让他们一直潜伏在暗处,不知何时会突然咬上一口,
不如趁现在自己权柄最盛,朝局最稳的时候,引蛇出洞,一网打尽。
至於那些可能参与其中的人......李琚闭上眼,脑海中迅速闪过几个名字和面孔。
寧王李宪,自己的伯父,李隆基的长兄。
当年睿宗在位时,李宪因是长子,本有机会被立为太子。
但他深知弟弟李隆基才干远胜自己,主动退让,这才有了后来的开元盛世。
也因此,李隆基对这位兄长一直礼遇有加,封赏不断。
可如今李隆基失势,李宪这个曾经给弟弟“让”过江山的兄长,心中当真毫无芥蒂?
这些年他虽不问朝政,只做个富贵閒王。
可宗正寺卿的位置被李亨取代后,他真能甘心?
还有李琩......
想起那个曾经风华绝代、一度最受李隆基宠爱的十八弟,李琚眼中掠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
当年惠妃谋逆失败后,李隆基便將他与李琦一併软禁於宗正寺。
一个曾经最骄傲,最受宠的皇子,沦为阶下囚也就罢了。
更因他当年判出长安的的缘故......彻底绝了身为男人的根本。
这种恨,怕是早已深入骨髓,扭曲成毒。
至於李琦,那个当年跟在李琩身后,眼神怯懦的二十六弟,如今也该长大成人了吧?
在宗正寺那种地方长大,看尽了世態炎凉、人情冷暖。
他心中又该藏著怎样的心思?
李琚沉思良久,才重新睁开眼,眸光清冷如寒潭。
隨便,也不再此事上细想,而是提起硃笔,在一份关於河东“永佃”试点秋税收缴预估的奏疏上,稳稳批下一个“准”字。
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
......
同一时间,夜色下的宗正寺,则比长安城任何一处宫苑,都显得更加沉寂阴森。
这里本是管理皇室宗亲事务的官署,但自天宝末年之后,便逐渐荒废。
安史之乱后,更成了软禁失势皇族子弟的处所。
虽名义上仍属皇家禁地,实则早已被边缘化,平日里除了必要的守卫和寥寥几名老宦官,几乎无人踏足。
西北角一处最为偏僻的独立院落內,墙垣斑驳,瓦缝间长著枯黄的野草。
院中一棵老槐树在夜风中发出沙沙的声响,枝椏扭曲,如同鬼爪。
正堂內只点了一盏油灯,灯火如豆,勉强照亮方寸之地。
昏黄的光线下,三个人影围坐在一张陈旧的黑漆木案旁,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上首坐著一位鬚髮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
他身穿一袭洗得发白的深青色常服,虽已年过六旬,但腰背挺直,依稀可见年轻时儒雅从容的风仪。
只是此刻,他眉头深锁,眼神复杂地看向对面。
对面那人,蜷缩在阴影里,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身形瘦削得可怕,裹在一件宽大破旧的灰褐色袍子里,更显得空荡荡的。
头髮稀疏枯黄,胡乱披散著,遮住了大半张脸。
只有从那偶尔抬起的、透过髮丝缝隙射出的目光里,才能感受到一股令人不寒而慄的怨毒与疯狂。
那是寿王李琩。
曾经那个“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的寿王,如今已面目全非。
不仅是因为长期的幽禁生活摧残了他的身体。
更因为心中那团日夜焚烧的恨火,早已將他从內到外烧得扭曲变形。
而坐在李琩下首的,则是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青年。
他穿著一身半旧的靛蓝锦袍,面容白皙,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几分李家人的俊秀。
只是神色过於阴鬱,嘴唇总是紧紧抿著,显得心事重重。
此刻,他正低垂著眼,盯著自己放在膝上的双手,仿佛那双手上有什么极有趣的东西。
这是盛王李琦,李琩一母同胞的弟弟。
油灯爆出一个灯花,发出“噼啪”一声轻响。
李宪终於开口,声音乾涩沙哑,带著老年人特有的疲惫:“琩儿,你......你当真收到了外面的消息?”
李琩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让更多昏黄的光线照在他脸上。
那张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嘴唇薄而乾裂。
最骇人的是那双眼睛,瞳孔里仿佛燃著两簇幽绿的鬼火。
他死死盯著李宪,一字一句道:“阿耶是觉得,我这副样子,还会有人费心来骗我么?”
他的声音尖锐嘶哑,如同钝刀刮过生锈的铁片,听得人牙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