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章 独木桥(2/2)
不是木纹。
是符文。
极其微小、极其隱秘的符文,藏在木质纹理的深处。
那些符文他一个都不认识,但散发出的气息……和花海、和整个试炼空间的气息,一模一样。
这些符文在吸收他的情绪波动。
他的犹豫,痛苦,负罪感……
所有这些情绪,都通过脚下的独木桥,被那些符文吸收转化,成为维持这个幻境的力量。
所以,越是纠结,越是痛苦,这个幻境就越稳固,独木桥就越脆弱。
而如果……
如果他根本不相信这个规则呢?
因为就算救对,独木桥又怎么支撑二人通过??
如此——
他根本就可以不相信这相互驳斥的规则。
南宫安歌深吸一口气,站直身体。
他不再看四周悬浮的女子,不再听那些呼唤和告白。
他的目光,锁定在独木桥的前方——
桥的尽头,是另一片虚空。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暗。
但他知道,那里才是真正的出口。
“我明白了。”他低声自语。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抬起脚,向前踏出一步。
不是走向任何一个女子,不是试图去救谁。
而是——
踏向独木桥前方的虚空。
“小主!”小虎惊呼。
幽冥圣女、古丽米娜与柳清也同时发出惊呼。慕华更是睁大了惊恐的眼睛。
南宫安歌的脚落下。
落下的地方,原本是空无一物的黑暗虚空。
但就在脚底触及虚空的瞬间,那里——盪开了一圈涟漪。
涟漪扩散开来,所过之处,虚空凝固,形成了一片新的透明桥面。
南宫安歌稳稳地站在了那片新生的桥面上。
他没有停下。
第二步踏出。
又一片新的桥面在脚下生成。
第三步,第四步……
那些悬浮在四周的女子幻象,开始变得模糊、透明。
幽冥圣女的身影最先消散,化作点点萤光,融入虚空。
然后是古丽米娜,她看著他,忽然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也消散了。
柳清深深看了他一眼,化作一缕青烟。
最后是慕华。她的身影在消散前,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一句什么。然后,也化作光芒散去。
南宫安歌没有回头。
他继续向前走。
脚下的独木桥早已被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一条他用自己的脚步、自己的意志,在虚空中开闢出来的透明道路。
那个天地共鸣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语气中带著一丝讚许,也有一丝复杂:
【第二问:情为何物?】
南宫安歌脚步不停,声音平静:
“情是羈绊,是牵掛,是寧愿自己受伤也不愿对方难过。”
“但它不是枷锁,不是必须牺牲谁才能成全谁的残酷选择。”
他顿了顿,看向前方越来越近的光亮:
“真正的情,是相信——
相信对方足够坚强,不需要你牺牲自己来拯救;
也相信自己足够强大,可以找到不让任何人牺牲的道路。”
话音落下。
整个虚空开始崩塌。
黑暗褪去,独木桥断裂成无数碎片,坠入深渊。
而南宫安歌脚下的透明桥面尽头,是一片温暖的白光。
他走进了那片光。
---
再睁开眼时,南宫安歌重新站在花海中的卵石小径上。
第二道光幕已经消失。
前方,花海变得更加繁盛,那些花朵的顏色开始混合、交融,形成一种难以形容的瑰丽景象。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掌心,不知何时多了一朵白色的小花。
正是之前在花海中看到的,沾染了血跡的铃鐺花。
但这朵花的花瓣上,此刻乾乾净净,洁白无瑕。
他將花握在掌心,继续向前。
小径开始爬坡。前方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山丘,山丘顶上,隱约能看到第三道——也是最后一道光幕。
那道光幕的顏色,是纯粹的白。
白得像雪,像云,像最初的光。
而在山丘脚下,小径旁,他看到了一个人。
慕华。
她也刚从第二道关卡中出来,正坐在一块光滑的白石上,低著头,肩膀微微颤抖。
“慕华?”南宫安歌快步走过去。
慕华抬起头。
她的眼睛红红的,明显哭过。但眼神却比之前更加清澈,更加坚定。
“南宫大哥,”她轻声说,“我……也通过了。”
南宫安歌在她身旁坐下:“第二关,你遇到的是什么?”
慕华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我看到了父王,看到了西域的百姓,看到了……阿姆雷大哥。”
她握紧胸前的玉牌:“规则是要我选择——
选择拯救西域,牺牲父王;
选择保护父王,但要放弃西域;
或者……
选择让阿姆雷大哥復活,但要付出永远留在这里的代价。”
“你怎么选的?”
“我……”慕华深吸一口气,“我没有选。”
南宫安歌看向她。
“我对幻象说:父王用一生守护西域,不是为了让我在这种虚假的选择中牺牲谁。
阿姆雷大哥用命守护,也不是为了让我用这种方式『復活』他。”
她的声音渐渐坚定,“真正的守护,不是选择谁活谁死,而是找到让更多人活下去的路。”
“然后呢?”
“然后,”慕华站起身,望向山丘顶端的白色光幕,“我就走出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东西——
那是经过淬炼后,更加澄澈的內心。
“走吧。”南宫安歌说,“最后一关了。”
他们一起走向山丘。
山丘不高,但爬上去后,视野豁然开朗。
山顶是一片平坦的空地,空地中央,立著第三道光幕——
那道纯白色的光幕。光幕前,还站著一个人。
不,一个魂。
灵犀之魂。
它的光影比之前凝实了许多。
此刻,它正仰头看著白色光幕,神情肃穆:
“最后一关,问道。问的是你们对『道』的理解,对『守护』的定义。”
它转过身,那双银星般的眼眸看著南宫安歌和慕华:
“这一关,没有幻象,没有选择。只有一面镜子,和一个问题。”
“镜子?”
“业镜。”灵犀之魂说,“照见本心,映出真我。
你们要在镜子前,回答那个问题。答案必须发自內心,必须与你们前两关的经歷自洽。
任何虚偽,犹豫或是自欺欺人……都会被镜子照出来,然后——”
它顿了顿:“然后,你们就会永远留在这里……很难!”
“这有何难??”小虎蹲在南宫安歌肩头,不屑一顾。
“唉!试炼……通不过的会献祭,本需三人同行,如今只有两人……”
灵犀不忍再说下去。
“你既知道这些,还把我们带到这鬼地方来?”小虎立刻窜了出去,炸起毛来,一对小虎拳头疯狂挥舞。
灵犀尬色道:“当时情况紧急,而且,我误將自己……算作一人了!”
“你这死宅,老乌龟!
你不是人,连个虎都不是!
啊呀呀……气死本尊了!”
灵犀战战兢兢,想挽回些顏面:
“不过,这献祭並非真正死亡,只是以另一种形態永远留在这里——
抽取其神魂,永远依附在这圣地……”
“就你这老乌龟喜欢这里,是不是还想让人留下来陪你?”
小虎怒目圆睁,“怎么过关,给老子说清楚,別藏著掖著!”
灵犀唯唯诺诺道:“我……若是个人,留在此处也无妨。
可我不是人,怎会知道答案?”
小虎恨不得立刻拉它出去暴打半个时辰……
南宫安歌与慕华沉默……
但……已无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