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群神赴会謁徐王,世子惴惴心不安(2/2)
“百年玉骨,炼化可塑阴身!”
一具通体莹白的骷髏精高举著泛光的臂骨,对著街上眾人高呼,“买手臂骨送手掌骨!”
隔壁摊前,一青面妇人正將血红色的肉囊系上木架,那肉囊还在不断蛄蛹:“紫河车!刚取的紫河车!功效堪比圣火!”
陈鸣望著眼前光怪陆离的景象,眉梢微动,按下心中讶异,拄著褐杖继续前行。
“掌柜的,可有开蒙用的《千字文》?”
他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狐首人身的狐狸精,正站在一家堆满书册的铺子前探头张望。
“哗啦—
”
一个穿著素白儒袍的书生从书堆里钻了出来,面色苍白如纸,隨手往角落一指:“自己翻找,一本二十文!”
再往前走,只见一个手持剔骨刀的屠夫立在摊前,目光凶戾地扫视著过往行人。案板上杂乱堆著心肝脾肺肾,暗红血水顺著桌沿滴落,也分不清是人是兽。
旁边还有个熬汤的白髮婆婆,锅里翻滚著浑浊的浓汤,蒸腾的热气中飘散出一股奇异的腥香,引得不少游魂野鬼痴痴驻足。
不知走了多久,陈鸣终於来到大殿前的广场。
这里比城中任何一处都要拥挤,圣火宴尚未开始,数万鬼魂已乌泱泱挤作一团,喧譁鼎沸。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数百级石阶之上,高耸的议事大殿巍然矗立,遥不可及。
陈鸣双目微眯,不动声色地穿过熙攘鬼群,悄然来到阶前。
“站住一”
玄甲守卫沉声喝道,盔甲中只露出一双漆黑的眼睛。
“呵呵—好叫大人知晓,”陈鸣拄杖躬身,“小老儿四垒山土地,奉王命特来赴会。”
玄甲守卫打量他片刻,侧身放行。
陈鸣抬头望向漫长石阶,颤巍巍地迈步而上。此刻他是四垒山土地,自然要慢些才是。而石阶尽头,秦昭早已等得不耐烦了。
昨日他去寻太明道人,言明可將对方安全送出城去。岂料太明道人不依不饶,耍起泼来,硬要见见这阴灵鬼火,秦昭无奈,只得领著对方去地脉深处。
他知对方身怀异宝,能吞食灵火,但灵火核心始终在父亲掌控之中。任他再有手段,也休想撼动根本,至多不过吞去几缕新生的火苗罢了。
今早再去探看时,那地方已无半朵灵火,而太明道人已回到大將军府,正闭关炼化灵火。
可方才在巡视白骨城时,秦昭竟发现清云道长突然来了!
对方变做那四垒山土地,堂而皇之进了白骨城,但他不敢当面揭穿,又不敢曲意逢迎,毕竟他也是徐州世子,也是要点脸面。
可对方来的突然,他却是毫无对策,便想派人去请太明道人出关,毕竟对方收了灵火,应该比清云道长更好说话,可奈何对方修炼正值紧要关头。
他也不敢强行破关,只得在此殿中来回渡步,想请清云道长来此一敘,可事情哪里有这般简单?
“噠、噠—”
一名提灯鬼卒停在陈鸣面前,微微躬身:“可是四垒山土地?”
“正是老朽!”
“我家世子有请!”
陈鸣心中暗笑,捋须道:“既是要在宴上相见,为何还要私下相见?”想来方才传音,嚇到了对方,他神识扫了一圈,发现了太明道人的踪跡,却未曾发现这徐王秦烈踪跡,就是不知道这徐王弄什么么蛾子,怎么又不在白骨城!
难不成又白跑一趟?
“这—
”
鬼卒一时语塞。他不过是个传话的,哪里知晓这许多缘由。
“你且回去,待见了世子,老朽自会说明。
陈鸣挥挥手,示意他退下。
见对方不愿前往,鬼卒也不强求。他的消息可比守门队正灵通得多,早听说这四垒山土地不知何时搭上了太清宫的路子。难怪敢孤身前来,果然有所依仗。
“是!”
鬼卒躬身一礼,转身离去。
陈鸣拄著杖,缓步迈入了议事大殿。
此刻的议事大殿內涇渭分明。
左侧以鬼新娘、老槐树精与蛇姬为首的白骨城部眾肃然端坐,虽缺了李铁与周稟昌二人,仍自气势森然,个个目不斜视。
右侧则是一眾阴神,以丰县、沛县两地城隍为首。这两位皆是新晋城隍,生前清廉爱民,深受百姓拥戴,死后受大乾敕封。不过十几年光景,早已物是人非。
至於碭山、宿迁、睢寧等县城隍,虽为阴司亲封,香火信眾却远不及前二者旺盛,敛財手段更是相形见絀。
“老爷,您瞧?”
碭山城隍身后的老叟俯身低语。
“唔—”
碭山城隍放下茶盏,朝刚进殿的陈鸣招了招手,又对隨从示意:“去请对方过来。”
“是!”
那老叟应了一声,便欲去將陈鸣领过来。
“我说,这便是四垒山土地?”
发问的是睢寧城隍。他生前乃沙场武將,为保家卫国马革裹尸,乡民感念其忠烈,自发建祠立庙。后经阴司敕封,方得城隍之位。
“不错!”
碭山城隍微微頷首。既然对方曾为自己解围,这份人情自当记下。
“有些胆色!”
雎寧城隍举著酒盏,將陈鸣好一番打量。
只因在场城隍皆心知肚明:同山与古楼两县城隍皆由一人兼任,如今竟只派个小小土地前来,未免太不把徐王放在眼里。难道不怕徐王震怒,断绝神道?
陈鸣刚踏入大殿,便见碭山城隍朝自己招手,其属下也正迎上前来。
“四垒山土地,我家老爷特让我来迎你,请隨我来!”
“多谢碭山城隍厚意!”
陈鸣跟著老叟来到碭山城隍座前,躬身行礼:“小老儿拜见城隍大人。
碭山城隍微微頷首:“不必多礼。方才多谢土地公解围,请入座吧。
“多谢大人!”
见对方如此不计尊卑,陈鸣心中略感诧异。他在剩余两个席位中隨意择一坐下,既然通理师兄尚在恢復神力,今日便由他代劳吧。
坐定后,陈鸣不动声色地环视大殿。但见阴气森森,煞气繚绕。对面一眾鬼魅精怪皆已结丹,数量比秦昭先前透露的还要多上几分,不过修为终究差了些火候。
再看这些城隍,周身神力驳杂不纯,想来早已被红尘俗世浸染,只知搜刮民脂民膏,早失了神道本心,这监察阴阳,庇佑一方之责,怕是早就拋於脑后了。
大將军府。
幽静深邃。
忽有阴兵来报:“启稟世子,同山、古楼两县城隍实为一人兼任,今日只派了四垒山土地前来。其余阴神皆已到齐————”
秦昭负手来回踱步,不时望向太明道人所在的別院。
他闻听此言,脚步一顿,不耐烦道:“让他们再等等!”
他以为陈鸣是为寻其师叔而来,便想著让太明道人出面,却不知对方此行真正的目標,是他的父亲—徐王秦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