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夜施妙法搬神殿,冒名顶替赴鸿门(2/2)
下一刻。
银龙忽的破开云雾,龙首自云梦虚谱中探出,对著悬空的城隍殿张开巨口,喷出一道皎洁白光。光芒將殿宇、两尊神像尽数笼罩,只听“唰”的一声,三者迅速缩小至巴掌大小,没入画卷消失不见。
原地,只余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呼————呼————”
土地公拄杖喘息,额间渗出细汗。他万万没想到,陈鸣的洞天法宝竟能隔绝天地神力。虽仍有一丝微弱的联繫,却如同离水之鱼,令他魂体滯涩、呼吸艰难。
陈鸣察觉异样,立即关切道:“可还安好?”
“无妨。”
土地公强自平復气息,“道长法宝玄妙,竟能隔绝神力,小神只是一时不適应罢。”
“不若暂居我这洞天休养几日?”
土地摇头苦笑:“道长莫非忘了?徐王前日传召徐州阴神前往白骨城赴会,若是缺席————”
陈鸣微微頷首,如今这神殿已被收入洞天之中,就算將土地神像取出,怕也已无立锥之地,连野神都不如。
可见对方模样,又不愿入洞天暂住休憩,至於对方口中聚会,是个人都明白是个鸿门宴,但若不去,必遭徐王记恨,若是去了,又恐任人宰割。
他沉吟片刻,温声道:“既然如此,这场宴会便由贫道代你前往。”
土地公闻言一怔,慌忙摆手。虽说这位道长身份尊贵,可县官不如现管,若是得罪徐王,他这小小土地日后岂能安生?
陈鸣轻笑安抚:“土地误会了。”说罢身形一晃,竟在眾人眼前化作一位鬚髮皆白、手持褐杖的四尺老翁一样貌神態与土地公一般无二!
“这——”
三人俱是齐齐一怔。
尤其是通义与通信二人已看得目瞪口呆。方才尚未从搬殿的震撼中回神,转眼院中竟出现两位土地公。他们面面相覷,不可置信地揉著眼睛。
“贫道这变化之术,可还入眼?”
陈鸣已有许久未动用这门“魔祷”之术。只因往来皆是直来直往,少有需要虚与委蛇之辈,当然,嶗山那些热烈的百姓不在此列。
几人见土地公忽的出言,发出的却是陈鸣的声音,齐刷刷一惊,几人仔细端详,竟看不出丝毫破绽,若不开口,简直真假难辨。
四垒山土地心中一喜,若是陈鸣愿代他而去,他这风险便少了许多,只是只是他转念一想,又惴惴不安地提醒:“道长变化之术確实精妙,但若真要前往,还须万分小心。”
他听传讯的鬼魅说,这徐王修为更上一层楼,无需出手,对方肩上披风绣著的玄虎,便能將这金丹中期的骷髏將军给吃干抹净。
“放心!”
陈鸣身形一晃恢復原貌,轻拍对方肩膀:“请”
土地公微微頷首,见陈鸣应承,心下稍宽。
正欲踏入云梦洞天,却忽地想起什么,面色一紧,望著陈鸣欲言又止。
“如何?还有何难事?”
陈鸣见他神色有异,出声相询。
“这————”
土地公躬身一礼,“小神尚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来听听!”
土地公神色一凛,转向通义二人:“此事关係重大,还请两位道长暂避片刻。”
陈鸣闻言,眼眸微动。
通义二人闻言,知晓二人有要紧事要说,也不多言,默默拱手一礼,转身离去。
“说罢!”
陈鸣整肃神色,沉声应道。
“扑通一—”
那土地公猛地跪伏在地,叩首颤声道:“道长有所不知,此番小神持道长所赐北帝符命”前往阴司,本应一路无阻,却不料刚至鬼门关,便被牛头、马面两位元帅拦下。”
“那两位元帅一见小神,二话不说,张口便索要供奉。可小神位卑职微,若非道长所託,平日连阴司的门槛都未曾踏进,身上哪有什么供奉可献?两位元帅见状,顿时冷言相讥,直言先前————”
“先前放陵阳城隍通行,已是卖了情面,此番若小神拿不出孝敬,休想踏入酆都城半步!小神唯恐耽误道长大事,只得將隨身的褐杖献上,这才勉强得以放行。谁知到了酆都城,那青面鬼吏又说此事不归阎罗天子管辖,命小神去寻殿君秦广王。”
“小神战战兢兢,几经辗转,这才耽误了时辰。那秦广王似早已知晓小神来意,也未多言,只將褐杖归还,並言明允吴大人兼任两地城隍之职。小神心知其意,却不敢多问,便匆匆携吴大人返回阳间。”
“却不料终究迟了一步,这古楼县城隍庙已被邪祟捣毁,拖入地下。若非秦少將军一语相护,只怕吴大人早已魂飞魄散啊!”
四垒山土地匍匐在地,身形微微颤抖,声音中带著压抑不住的惶恐与愤懣。
他生前本是同山县一位宿老,曾高中进士,入朝为官,因不愿同流合污,辞官归里,有教无类,德高望重。死后蒙城隍恩封,得任四垒山土地。
在他眼中,手持北帝符命的陈鸣,便如代天巡狩的钦差,这番话,也只能入他一人之耳。若被第三人知晓,只怕生死难料!
这阴曹地府,与那阳间官场,又有何异?
若连他这手持北帝符命的小神都遭如此刁难,那些仅持路引、欲入鬼门关的孤魂野鬼,又该被那些元帅鬼吏,剥去几层皮?
可若不说,这些话堵在心中,如鯁在喉,不吐不快啊!
土地公一番话,让陈鸣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目光微动,似在回忆什么。
记得当初在阴司,他分明已向阎君稟明此事,可对方却暴怒而起,厉声斥责。回来后陈鸣细细思量,这才恍然大悟,连他这半个阴司之人都看得分明,何况那十殿阎君,乃至高居罗酆山的帝君?
只是自古以来,这般积弊,无论自上而下还是自下而上,能真正革除的,寥寥无几。
在他想来,若真要变革,阴司断不能自下而上,唯有自上而下方可。若帝君不点头,这阴司数万年的沉疴,又如何能够根除?
可这帝君,却也非这阴司真正之主啊!
岂不见那地藏王菩萨的金札在大殿之中被帝君捏成粉碎?
—”
想到这里,陈鸣轻嘆一声:“多谢相告。只是切记,此言不传六耳。”眼前这事摆在面前,倒让他颇感棘手。他本只是个一心求道、盼能拔宅飞升的修道之人啊。
“小神谨遵法旨!”
土地公心下微凉,原以为陈鸣会群情激愤,却只等来一声轻嘆。但听得对方叮嘱,倒也稍安,应声后便默默起身,化作一道白芒没入画中。
“哗啦——
—”
云梦虚谱倏然合拢,轻飘飘落回陈鸣腰间。
光芒散尽,庭院中唯剩一弯弦月,草虫依旧,月光將陈鸣孤寂的身影,静静拉向那深不见底的巨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