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9章 鬼魅索命害庙宇被拆,清云唤雨斩徐王一臂(2/2)
火光熊熊,逼得人群连连后退。虽是清晨,灼人的热浪仍烤得眾人面上发烫,跳动的火光照得一张张面孔忽明忽暗。
“掌柜的!”
徐掌柜目睹此景,终於支撑不住,仰面晕厥。
一眾小廝慌忙上前搀扶,按人中、掐虎口,將急救的法子使了个遍,对方这才悠悠转醒。望著冲天烈焰,他心中一片哀戚,只觉多年心血与那份机缘,俱在这大火中化为乌有。
县太爷沈怀见状,满意地捋须頷首,正待挥手示意班师回衙,耳畔忽又响起人声,这次却非先前那位指挥使的嗓音,而是一个清越的年轻声音:“蚍蜉撼天,不自量力!”
他尚未回过神来,但见天地骤然变色——
“呼—”
天地间忽地狂风大作,吹得烈火翻卷升腾,吹得烟尘瀰漫四野,眾人纷纷以袖掩面,睁眼困难。头顶流云急速匯聚,天光骤然收敛,四下顿时昏暗如夜。
“雨来!”
但闻一声敕令响彻云霄,声若洪钟,宛若天宪。
“噼啪”
豆大的雨点毫无徵兆地倾泻而下,砸在人脸上隱隱生疼。不待眾人反应,暴雨已如天河决堤,滂沱雨幕笼罩四野,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百姓四散奔逃,爭相寻觅避雨之处。
沈怀慌乱中欲攀鞍上马,奈何坐骑受惊,嘶鸣著挣脱韁绳狂奔而去,他只得踉蹌身形,被衙役搀扶,狼狈离去。
不过片刻工夫,方才肆虐的烈火已被彻底浇灭,喧闹的人群也尽数散去。
陈鸣负手立於云端,俯瞰尘寰,眼底青光流转,声震九霄:“何方妖孽,胆敢迷惑朝廷命官,污衊正统阴神,如此猖狂,不知天威当诛!”
藏身暗处的李铁见火光滔天,还在暗自庆幸此番差事顺利,就见头顶天象异变,还未来得及回神,庙前已空无一人。
“嗖——”
他自一旁的树林中迈步而出,仰见云上那道熟悉的身影,心头剧震。
似他这等阴魂,修炼有道,又不是正午,且有乌云遮蔽天光,却能现身相见,再者说,他还得了沛郡王府的指挥使的差事,龙气护身,已不惧寻常日光。
豆大雨水瞬间將土地变得泥泞,李铁周身泛起一道光芒,雨水难湿,正欲出言呵斥,就听得天地之间忽的响起一道咒文,听之如魔咒贯耳:“九幽沉魂,黄泉苦海。水官放光,接引无碍————”
“哗”
那漫天雨滴忽泛起莹莹青光,天地骤然一青。
雨滴落在李铁魂体之上,他赖以护身的龙气意欲反抗,却没想到竟如薄纸般被轻易洞穿。青色雨滴触及魂体的剎那,李铁顿觉不妙,纵身欲逃。
岂料这雨幕恍若无形枷锁,每一滴雨水都重若千钧,交织成一张弥天囚笼,任他左衝右突,难容寸进。
李铁面露惊惶,嘶吼出声,望著自己身上冒出的金光,察觉到自己四肢百骸竟凭空绽出朵朵青莲,气息逐渐微弱,双眼忽的大放光芒。
“大哥,救——”
最后一字还未待他说出口,他整个人爆发出道道金光,金光之中又现出朵朵青莲,虚空忽的泛起涟漪,青莲缓缓悬浮,化作流光遁入虚空,消失不见。
天地之间,唯余雨声瀟瀟。
陈鸣俯瞰云下,见那庙基旁恰有一条乾涸河床。他心念微动,漫天雨水便如受指引,纷纷匯入龟裂的河道。
不过片刻,原本见底的河床已蓄满清流,波光粼粼。
陈鸣微微頷首,一拂袖袍,这雨说停便停,这云说散便散,这地说干便干,恍若神跡,如梦似幻。
“呼—”
“不—”
云团载著陈鸣翩然落地,道袍在微风中轻扬,宛然謫仙临世。他目光扫过满地狼藉,最终落在那尊覆著黄绸的城隍神像上,当即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太清宫弟子陈清云,见过通理师兄!”
他也是头次见通理道人,自是要恭谨些。
“唔—
—”
黄绸之下隱有神光流转,一道温和的神音传入耳中:“三清座下,本是同枝,师弟不必多礼!”
通理道人虽登神位,却不敢有丝毫托大。自入阴司以来,他早已听闻这位清云道长深得帝君器重,得道成仙於他而言不过如饮水喝茶般寻常。
更何况方才那呼风唤雨的神通,他亲眼得见,与真仙何异?
陈鸣挑眉,见满地狼藉,心道这城隍庙却是难修了。
陈鸣环视满地狼藉,心知这城隍庙怕是难在原址重修了。秦烈此计不仅师出有名,更暗藏离间一纵是通理生前德高望重,经此一事,冒村百姓心中也已种下芥蒂。
更何况那些惨死的工匠,至今尚未討回公道。
只是古楼县三十年未立城隍,不司轮迴之职,只怕那些亡魂早已流入阴魂海,化作其中浑噩眾生了。
“唉—
—“
“师兄为何嘆息?”
“可恨那李铁行凶之时,我神力未显,既不能预警,也无法阻拦,只能眼睁睁看著那些工匠被勾魂夺魄,实在————痛彻心扉啊!”
“师兄,逝者已矣,如今你为两县城隍,自当出面主持公道才是!”
通理道人默然不语。
陈鸣自然明白他的难处:如今既无庙宇棲身,又无香火供奉,这城隍之位,有名无实,何谈公道二字?
他思来想去,记得这玉皇宫中有三殿,其中便有一座城隍殿,开口问道:“师兄,何不將观中那座城隍殿直接移来此处?”
他却是未想另觅他处,一来此处是太明师叔所选,必有其深意,其次,这搬一座殿宇,总比另寻福地、从头兴建要简便得多。
“这——”
通理道人闻听此言,一时恍惚,可想到陈鸣身份,又道:“若是那些百姓不肯帮忙修建,这却是个办法,只是这殿中还有同山县四垒山土地神像,若是要搬,也要问过他的意见才是啊!”
陈鸣摇头轻笑:“师兄何必如此,如今你既为两县城隍,统辖阴阳,两地阴神自当以你为尊才是!”
通理道人默然良久,终是轻嘆一声:“那————便依清云师弟所言。”
恰在此时,通义道人方才姍姍来迟。
观中既无车马,全凭脚力,又怎及驾云御风之速?
“师兄,师兄——
—”
但见通义道人背负桃木剑,双眼布满血丝,跟蹌奔来。望见远处已成废墟的工地,他身形剧震,嘶声悲呼:“师兄!你可还安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