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仙道召神问城隍,鬼城闻雷避灾殃(2/2)
—”
李铁拍著案几,忿忿道:“昭儿你知道李叔就是个铁匠,能有什么锦囊妙计!”
秦昭心中一嘆,眼前忽的一亮。
“李叔,若我现在去求太明道长,他会不会————”
“你糊涂了!”
李铁猛地拍桌,不满道:“那牛鼻子开口就要阴灵鬼火,没有这个,他肯替咱们说话?”
秦昭顿时泄了气。確实,这阴灵鬼火是白骨城的根基,若拱手让人,城中万千阴魂便再难修炼。可若不给,清云道长驾临,何人能挡?
“李叔,你说我去找周稟昌,怎么样?”
李铁没有反驳,而是皱紧眉头,粗声问道:“寻他作甚?”
原来对方口中的周稟昌便是先前在殿中议事的白袍书生,修为境界同秦烈一样,皆是金丹大成,只是不擅斗法,又不愿背井离乡,便留了下来。
这次秦烈外出,便是將城中诸事交付给了黄时让与周稟昌负责。
这周稟昌本是徐州城郊一平民百姓,家贫力学,邻人都称对方为周痴,意思是一个姓周的书呆子。数年前,因上徐州赶考,路上遇到了徐州赵氏富商之子赵三,当街纵马伤人,吃了一计马蹄,受了重伤,耽误了考试。
之后便心生鬱郁,熄了金榜题名的心思,每日以抄书换米,供养六十老母。
有那么一日,周稟昌又在街边摆摊抄书,偏又遇上赵三。这紈跨见他虽衣衫襤褸却难掩俊秀,妒火中烧,竟指使恶僕掀了书摊,还將他右腿生生打断。
周稟昌拖著残躯告到县衙,岂知县令竟是赵三叔父。非但不予受理,反要治他诬告之罪。待他挣扎回家,却见左邻右舍围在门前,原来老母听闻他被衙役抓走,急火攻心,竟呕血而亡。
“天日昭昭,何至於此!”周稟昌伏尸痛哭,当夜便从药房买了砒霜,趁著月色翻进赵家后院。待次日官府查到时,赵家五十七口已尽数毙命。
刑场上他仰天大笑,认罪画押。
刽子手刀落之后,竟无阴差来接引,这缕孤魂飘飘荡荡,最终坠入了九里山阴魂海。
“让他去跟太明道人说说,对方是个书生,说话定然比我们利索!”
李铁拧著眉头琢磨,心知不论谁去,这阴灵鬼火自然避不开,可如今看来,这也没办法,书生的脑子,总比他们这些大老粗转的快。
“那要是那清云道士来了,怎么办?”
“自然要净水洒街,红毡铺地,將太明道长风风光光送出去!”
秦昭瞥了李铁一眼,似笑非笑,“怎么,李叔信不过侄儿?”
李铁心中一凛,暗道:这父子俩都不是好惹的角色,连忙摆手道:“自是相信,便依昭儿所言。”他心下一嘆,就怕这城中没几个人愿意啊。
秦昭挑眉,思来想去,想到一个关键之处,对方让他先回来,说是要看护好他师叔,如今太明道人虽身在囚笼,却毫髮无损,这便留有余地,而且他二叔黄时让,此时想必已付出了代价。
若是此事能翻篇,白骨城暂时无虞。
“只是——
—”
李铁面容一滯,支支吾吾道:“若是大哥回来了,俺们怎么交代?”
秦昭面色一冷,霍然起身拂袖:“眼下这关尚且不知能否度过,且顾不得那许多了。”说罢,便转身去寻周稟昌。那书生也不是个好相与之人,若是不识大体,不愿出面,那他就亲去地牢,將太明道人给放了。
可还未待他踏出大殿。
天际忽的传来一道惊雷,破云而出,天地骤白。
“轰隆——”
恰似银瓶乍破,天公落剑。
惊雷过处,阴魂海中万千孤魂野鬼皆痛苦哀嚎。
那至阳至刚的雷炁扫过层层阴霾,惊得覆盖九里山的阴煞之气齐齐震动。殿外把守的阴兵个个缩颈藏头,城中摆摊开店的野鬼精怪,连东西都来不及收拾,一溜烟便跑没了影。
这雷声来得突兀,震得万千阴魂如沸汤浇雪。
不待喘息,第二道惊雷又至,惊的眾阴魂沸反盈天,乱作一团。
秦昭身形一滯,抬头望向头顶,心下已然明了,他黄叔怕是凶多吉少,可脚下不停,直直迈步出大门。
李铁望著秦昭远去的背影,铜铃眼微微眯起。他虽是个铁匠出身,却並非愚钝之辈。心中暗忖道:若请那周书生出面,少不得要將实情和盘托出,反倒横生枝节。对方惦记这白骨城与这阴灵鬼火也不是一日两日了。
不如直接放了那牛鼻子,教那清云道士寻不著由头髮作。横竖他们不曾伤其分毫,纵有冒犯,也不至招来灭顶之灾。
当下唤来提灯鬼卒,沉声道:“引路,去黑石囚牢。”
“是!”
一位鬼卒战战兢兢自殿外转入,提著绿莹莹的鬼灯,引著对方往地脉而去。
黑石囚牢。
此处是地脉中阴煞之气聚积之所,沁骨寒浸,便是呵出一口气来,也瞬时凝成霜,四下里更无半分暖意,唯有那阴风穿隙而过,呜呜咽咽。
“轰隆—
—”
一声雷霆乍然破寂,沉沉传入闭目打坐的太明道人耳中。
这囚牢內陈设极简,只挨墙放著一张旧榻,榻边散乱摆著些粗瓷锅碗,想来是送饭之人只把吃食递来,那用过的碗筷便弃在一旁,也没有人来收拾。
太明道人兀自盘膝坐於榻上,身侧点著一盏玉制油灯。那玉盏虽不甚精巧,却莹润有光,將整座黑石囚牢照亮。
原来此地地气与阴煞交缠,他所修的火法到了这里,竟如泥牛入海般全无效用,再兼这黑石上咒印能封禁丹田,令他法力全无,不得传讯,如板上鱼肉,待人宰割。
可秦烈为人谨慎,知晓太明道人来自太清宫,也不敢轻易伤他,纵然这油灯是对方本命法宝,他也不敢强夺,又因此地正好克制火法,便任他留著这点微光。
“这是一””
太明道人忽地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他虽修的是火法一途,然修为已臻金丹大成之境,自知五雷之分。
寻常天雷起时,乃阴阳二气交感,地脉必生震盪。可方才那道惊雷劈落,这地脉竟纹丝不动,这雷霆倒像是凭空而生,而非雷部所降。
可他思来想去,却不记得,他那些师兄弟,所修雷法,谁人有这般能耐?
正沉吟间。
太明道人忽听得囚笼之外,传来几声“簌簌”轻响。
他眉梢一挑,望向黑石。
紧接著,一道粗獷的嗓音穿透阴风传来,带著几分急切与恭敬:“太明道长,您在此间受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