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青袍乘云入云霄,魂海烛幽照玄牢(2/2)
殿中灯火通明,只是这火非凡火,而是绿莹莹的鬼火,每盏灯里都困著三五阴魂,碧绿的火光中隱现扭曲人面,哀嚎声如缕不绝。
大殿两侧雁翅般排开十数张交椅,中央立著一玄金宝座,只是其上空无一人。
“又出了何事?”
左手首席上坐著个铁塔般的將军,面如黑炭,从右颊到左頜横著道蜈蚣似的疤,开口时疤痕隨著嘴角抽动,他就是秦烈的拜把兄弟,修为金丹中期,六万秦家军的副统帅,黄时让。
“定是玉皇宫的牛鼻子又来叫阵!”
右手边白袍文士“唰”地展开摺扇,面色苍白得似宣纸,四方巾下吊梢眼微眯,手中摺扇轻摇,墨跡游走四方,其中几个书生魂魄不住哀嚎:“那些牛鼻子也只敢在白日里上山,夜里倒缩得比谁都快!”
此言一出,满殿顿时响起一片应和之声。
“对啊对啊!”
“这群臭道士太烦人了。”
“报——”
一位士卒匆匆迈入大殿,朝著黄时让单膝跪地,“稟將军,那些道士又在山门前叫骂,非要討回刚擒住的那个牛鼻子。”
“啪”
话音未落,黄时让旁边的一位將军便忽的站起,盔甲抖动,怒斥道:“那贼道伤我数百弟兄,还焚了俺左臂,杀他都难泄我心头之恨,还想放他走?”
黄时让並未出言,只是大手一挥,让那士卒下去。那满是老茧的大手按住李铁,缓声道:“三弟稍安勿躁,兄长不是答应帮你恢復左臂,何须动这般大火气!
“
那发火的將军名叫李铁,本是铁匠出身,后来投军,成了秦烈手下一员猛將,屡建功勋,待功成时,三人便歃血为盟,结为异姓兄弟。
他而后又环视殿中眾人,沉声道:“大將军临行前再三交代,这道士事关重大,不能杀,也不能放。那些宵小要叫阵,只当是秋蝉聒耳,待戌时阴气大盛,他们还敢停留,自然教他们知道厉害。”
“啪一”
李铁重重坐回交椅,震得案上酒盏叮噹乱跳。
“黄二哥教训的是,是俺莽撞了。”
他抓起酒壶仰头痛饮,喉结剧烈滚动。忽將酒盏往案上一顿,抱拳环揖:“诸位慢坐,俺去巡城!”铁甲鏗鏘声渐远。
待李铁走后,白袍书生轻摇摺扇:“李將军还是这般我行我素啊!”
黄时让眼底掠过寒芒,恍若未闻,沉声道:“大將军走时,特地將城中事务託付我等,”目光扫过眾人,“望诸位莫负嘱託,守好这阴魂海之根基。”
在场眾人齐齐拱手笑道:“自然不会辜负大將军一片苦心!”
“只是不知道大將军此去何往,又几时能归?”
眾人闻言,目光不约而同地望向黄时让。
“呵呵—”
黄时让黑脸一皱,面上蜈蚣疤倏地扭动,几个胆小的偏过头去不敢直视。他死死盯著白袍书生,解释道:“大將军此行也未曾与我等透露,不过大將军说了,长则三旬,短则一旬,必归!”
“原来如此!”
白袍书生微微頷首,摺扇“唰”地展开,漫不经心打了个千儿:“既然此间无事,在下先行告退。”话音未落,扇面忽涌出墨色浓雾,裹著他飞出殿外。
余下眾人见状,或驾阴风,或遁血影,顷刻间大殿空寂。
“轰—
—”
黄时让铁掌拍下,紫檀案几应声迸裂。满殿鬼火惊得乱颤,將他面上蜈蚣疤映得活物般扭动:“来人!带路!本將要会会那太清宫的道士!”
殿外转出个提灯鬼卒,一手指向幽暗处:“黄將军请隨小的来。”
黄时让默然隨行,在迷宫般的甬道中辗转。
愈往深处,刺骨阴风愈烈,岩壁覆上厚厚的幽蓝冰霜,碎石间再无半点生机,唯有死寂。此处已近地脉源头,磅礴阴气几乎凝成实质,寻常生灵触之即溃。
“將————將军,小的只能到这儿了。”
提灯鬼卒牙关打颤,手中骨灯明灭不定。
黄时让挥手斥退,目光锁向前方,幽绿鬼火环绕中,一座黑石铸成的囚笼如巨兽匍匐。每块黑石上皆刻满符咒,与地脉阴气交织成天罗地网,封禁了太明道人的法力。
黑石之中,一点昏黄烛火渗了出来,在漫天碧荧中宛若风中之烛,却顽固不灭,格外醒目。
“嘎吱——”
黄时让的脚步声在死寂中格外刺耳。当他逼近黑石囚笼时,那点昏黄火光微微摇曳,竟让他下意识都心生畏惧之心。
“谁啊!”
笼中內传来平静的询问。
黄时让脚步一滯,隔著黑石问道:“你便是太清宫道士?”
“呵呵—”
太明道人轻笑出声,“你又是何人?”
黄时让铜铃般的双眼忽的微眯,思忖片刻,沉声道:“秦家军副帅,黄时让!”
“哦,原来是黄將军,”
黑石囚笼中的太明道人沉吟片刻,回道:“贫道听说过你,你跟秦烈,还有一个叫李铁的,三人是结拜兄弟,那时靖安帝暴毙,神京陷落,秦烈带著你们一同殉国了。”
“你——”
黄时让一时语塞,他没想到这道士对他们这般清楚。
“呵呵”
太明道人仿佛看穿他的心思,回道:“阴魂海虽在南河道边缘,可別忘了,但太清宫为南河道门之首,这些旧事还算不得秘辛。”
“你究竟为何而来?”
太明道人一顿,轻笑道:“你不知道?”
黄时让怒喝一声:“好个不知死的道士!那阴灵鬼火是咱们百万阴魂修炼的根本,岂是你说取就取的!莫说是你一个金丹大成的道士,纵是神仙来了,也动不得分毫!”
“哈哈哈一—”
太明道人忽的大笑出声,“贫道从未见过尔等厚顏无耻之辈,好个阴魂海根基,此为天地异火,既然你们占得,太清宫就碰不得?”
说道最后,太明道人话语有些低沉,“放我出去,尚可周全,若等我师兄们亲至————纵这阴魂海有百万阴魂,也不过一次秘坛的工夫。”
“贫道所言,好自为之!”
黄时让冷笑出声:“就凭玉皇宫那些老杂毛?”
太明道人眉梢微动,也不出言解释,再次闭上双目,只有那点烛火在阴风中明明灭灭,映得黑石上的符咒忽隱忽现。
“哼—“
黄时让脸上一下阴沉下来,“好个牙尖嘴利的牛鼻子!且教你那些师兄露些真本事,莫要学那纸扎的老虎——”说罢,身形已化作黑风卷出地脉。
“传我將令!戌时一至,点齐三万阴兵,围剿玉皇宫!”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