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死亡日记(2/2)
这是他写诗时不曾感受到的一种豁达与宽广。
“原来我这首书写孤寂与死亡的诗,还可以这样解读、传唱吗?”
他没说话,继续听著歌。
听到后来,歌曲中忽然传来一阵悠扬的笛声,一种名为希冀的野草开始生根发芽。
这首歌像是一碗甘霖,浇筑的是弃世诗人与歌者的洁净灵魂。
“..—亡我祁连山,使我六畜无藩息,失我焉支山,使我妇女无顏色——”
突然插入的诗歌朗诵,让海籽瞬间回到了那个自己在苍茫草原的夜晚。
那一夜,他也曾在呼啸的风声中,听到草原上迴荡千年的《匈奴歌》。
原来,这世界上,真的有人懂自己!
当“只身打马过草原”的歌声与吉他挥弦的声音同时击中內心,此刻的海籽忽然泪流满面,连绵的眼泪滴落在写满“死亡”的稿纸上,把纸张糊成单纯的水墨画。
片刻后,他重新倒带,再次开始播放,
海籽被这音乐中突如其来的认可和感动震撼到了。他沉思良久,忽地想起什么,赶忙翻出刘培文当时隨物品寄来的信。
【海籽:
《九月》一,我惊为天人,脑海中忽然有了无数想法,乾脆给你录了一首歌,声音不专业,只求能唱出我对诗中之意的感悟。
当二十二岁的你觉得人生毫无意义,只有孤寂和死亡才是这片土地永恆的主题,我不能给你更多的答案或解释。
但是我可以告诉你的是,就我个人而言,我认为生命的维度不仅仅只有一次。
当你战胜死亡的时候,你会像一只脱了壳的金蝉,假身死去,自我愈加强大。
我想,关於爱也是一样,没有人规定这世界只有一种爱或只能爱一个人,更没有人说过爱不可以再次获得。
既然爱的失去並非永远,失败的你获得了成功者不会拥有的机会:重新来过。
哪怕一次也好。
刘培文九月于晴园】
放下手中的信,海籽再次听起了歌,这个夜晚,刘培文的歌声不知道多少次在他耳畔响起,直到榨乾了电池最后一丝力气。
海籽望向窗外,月亮下去了,天色极度黑暗。
可他知道,太阳即將升起。
在至暗时刻,昏黄的檯灯下,他开始写起了日记。
【十一月十六日,夜我一直就预感到今天是一个很大的难关:一生中最艰难、最凶险的关头。我差一点被毁了。
这一晚我逃离了一次死亡,另一个我死了,而我侥倖活了下来,我体会到了生与死的两副面孔,似乎是多赚了一条生命。这生命是谁重新赋予的?
我想,把我从沉溺中救出的,是我如今的灵魂导师,刘培文先生。”】
刘培文並不知道自己录的这首歌真的发挥了作用,此刻他正在听何晴对於《闯关东》
的评价。
回来一个多星期,忙碌於各种匯报、座谈、採访之后,他终於有时间潜心把这部煌煌六十余万字的小说正式收尾,书写完毕,如今书稿的最后一部分正在何晴的手上。
“你这部小说,写得很特別。”何晴看完之后思考了半天,才开口说道。
“一开始我看朱开山和人在金矿里斗智斗勇的时候,我觉得朱开山就是这部小说的主角。后来看了传文、传武、传杰他们各自的故事,我又觉得,朱家三兄弟才是主角。可是最后传文成了汉奸、传武死了、传杰也泯然眾人,看得我难受。”
“后来我想明白了,你就是要把这个时代山河破碎,求生艰难平等的分担给每一个人,用句不恰当的话说,就是谁也別想好。
“所以老朱家打小说开始到最后,从来没有一家齐聚的时候,就连拍全家福都少人,
我发现这个细节之后,难受了好久。”
刘培文摇摇头,“其实在某一个时空,他们是聚在一起的,只不过故事里的人不知道罢了。”
他翻了半天稿子,指给何晴:“你看,就在这里。”
刘培文说的情节是传武把鲜儿拉过来的时候。彼时彼刻,那文人在屋里,老两口在桌子正座,秀儿是桌上的客人,玉书则是陪著夏掌柜来做客,在这个方圆不足十米的同一时空,老大正在穿著新衣服,老三在下面帮忙,传武和鲜儿在爹娘面前。
他们中的很多人,此刻还不是一家人,但是这时,已经是“全家”唯一的团圆时刻。
何晴看了半响,长嘆一声。
她朝著刘培文了一眼:“男主角我想不清楚,女主角我却能看明白,就是“鲜儿”,可是,你就非得让她一个女人把所有的罪都受了才行?”
“你不懂!”刘培文嘿嘿一笑,“性別一换,不知道要多费多少笔墨、多死多少人才能有这样的效果。”
鲜儿这个角色,可以说是贯穿整个《闯关东》的悲情人物,她本来可以过得很好,但为了爱情,她奔波千里,却迫嫁给別人、入戏班子、被地主霸占,歷尽千辛万苦来到东北,才发现自己爱的那个人,那个一直支撑自己走下来的精神支柱早已背叛了自己。
她有著天大的委屈,却没有半分的犹豫,她做土匪、打鬼子、几次濒死,与传武生离死別。
她嘴上经常说,“咱都得认命”,可其实她永远不认命,永远要成为更好的自己,这种敢於追求、努力自强的精神內核,与她个人的悲剧命运交织在一起,才格外让人意难平。
“我看你啊,后面怕不是要被读者骂。”何晴总结道。
晴园里的两人討论著故事的结局,更多的读者才刚刚开始看到故事的开始。
隨著《十月》第六期正式发行,在封面上的“刘培文《闯关东》”吸引了无数的读者。
而他们不知道,看连载的痛苦,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