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新郎不是我(2/2)
姑娘总是要成家的,到时候,石铁生可真就只剩下自己了。
而如今,刘培文的一番劝诫,说动了石铁生,也让石父心中的重担松解了几分。
“叔!不必谢我!”刘培文拍拍石父的手,那鬆弛的皮肤有些凉意。“哪怕我不说,
铁生早晚也会踏出这一步的。”
“不——-不一样。”石父摇摇头,到了这个年纪,他很清楚:很多事情都是一步错步步错,开始的时候浑然不觉,最后追悔莫及。
奔驰驶离雍和宫大街的时候,清凉的车厢里,只剩下刘培文和於华两个人。
“於华,你今天状態不太对啊。”刘培文目光看著前方的路,隨口问道。
於华本来靠在座椅上正在胡思乱想,忽然被刘培文的一句话叫醒。
“啊?什么不对?”他在脸上挤出几分笑容。
“一开始你兴致还挺高的,怎么最后我在那劝铁生追求爱情的时候,你反而不说话了呢?有热闹不往前凑,这可不像你。”
於华闻言尷尬一笑,“还能是什么,刘老师你那些话说给了铁生,却扎在了我心上啊!”
自从去年进了文化馆之后,於华认识了一个叫小潘的姑娘,於华这人脸皮厚,说话又好听,很快贏得了姑娘的芳心。
可谈了快一年,真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俩人却越来越凑不到一起。
於华总是想出去闯闯,想四处结交朋友,去外面看看。可小潘不这么想,她只觉得一家人就应该守在一起,好好过日子。
那句歌词怎么说的来著,“我们都没错,只是不適合。”
到了84年秋天,他跟著赵锐永俩人结伴坐火车出去旅行了一个多月,期间一封信、一个电话都没有,这让小潘出离愤怒了。
到了年底,小潘果断跟他提了分手,於华只觉得万分痛苦,但想想自己做的事確实也对小潘不够公平,他最终忍痛同意了小潘的决定。
转过年来,他发奋努力,通过考核进了鲁院,俩人更见不到面了。直到前几天,於华打电话给单位报信的时候,同事才告诉他,小潘上个月结婚了。
刘培文听到这里目瞪口呆,这什么女频剧情?
“记得那时候我们俩去我们县的海边,那个大海是黄顏色的,但是课本上说大海是蓝色的,我就想,能不能一直游一直游,一直游到海水变蓝的地方去,但是当我说出这个念头,小潘只觉得我这样会死。”
於华惨然一笑,“所以后来我反而替她庆幸,我想哪怕我们结了婚,就这样继续下去,早晚也是要离婚的。”
“那你现在什么想法?”
“什么想法————”於华失焦的眼晴望著窗外,“我不想回文化馆了,我怕我看到她心里难受。”
“逃避也没什么,”刘培文宽慰道,“虽然可耻,但是有用啊!”
“老师,”於华又说了一遍,“我想留在燕京,我不想回去了。”
“那你准备去哪儿?总得有单位接收你吧?”
“谁知道啊———”於华又颓了。
刘培文看看丧气的於华,忽然开口说道,“不如去做编辑吧?
?
“啊?”於华愣了愣,有些艰难地说:“当编辑,当编辑是不是要天天上班啊—“”
刘培文乐了,“你以为都跟你们县文化馆一样啊?”
“你发了《十八岁出门远行》,算是在文坛站稳了脚跟,真想去燕京文学、当代、十月做个编辑,总是有机会的。但是你要想在燕京,还能像县城文化馆那样天天不用上班,
那不可能。”
车停在路口,红灯在不远处,映照著俩人的脸色都成了紫色,刘培文指指自己。
“我这么懒的人,在燕京一年都要上五个月班呢!”
於华哑然望著被灯光照得充满神秘色彩的刘培文,心里想的却是:他妈的,这傢伙稿费上百万都还这么努力,我为了留在燕京,上班这事儿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当编辑总比当牙医好吧?
刘培文继续说道,“你知道当初我怎么留在燕京的吗?”
“怎么弄的?”於华好奇起来。
“当初我高考失败,开始写作,第一篇稿子是《双旗镇刀客》,来燕京改稿的时候又写出了《可可托海的牧羊人》,所以一”
“——所以老师你是凭才华留在燕京的?”
“那倒不是,我是单纯的靠关係。”
刘培文解释道:“我之所以只能托关係留下,是因为我在老家没有身份、我个人也没有成绩,当时虽然写了两篇小说,可是刊物还没发表出来呢,对於別人来说,我就是个落榜生。”
“但你不一样—”
此刻绿灯亮起,车辆再次前进。
““..—你有单位,有单位就可以调动;你有作品,有作品就有调动的理由。所以你现在需要的,就是让理由更充分一些。”
於华闻言,盘算起来。
距离鲁院的培训结束只剩一个月多点的时间,按刘培文的意思,他怎么也得弄出点动静。
“刘老师,您是说我得在这一个月之內,再写一篇稿子投出去?”
“错。”
“啊?”
刘培文解释道:“一个月內投稿,发稿最快也是八月份,黄菜都凉了!所以你真想留下,三天之內必须写出一篇比《十八岁出门远行》更好的小说。”
“啊?三天!”
於华无力地瘫在副驾上,心中忽然充满了紧迫感。
“京师居,果然大不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