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2/2)
钱工犹豫了一下,咬了咬牙:“王总,说实话,我心里也没底。但跟小蔡这小子共事这么久,他从来不打没把握的仗。他说行,我……我愿意信他一次!”
王敬忠狠狠地將菸头按进菸灰缸,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好!”他猛地一拍桌子,“既然小蔡敢赌,我王敬忠就敢陪他赌!他要我们当后盾,我们就把这天给它顶起来!”
他抓起那台红色的保密电话,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直接拨通了市委赵书记家的號码。
这个点,才早上六点多。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传来赵书记带著睡意的声音:“餵?谁啊?”
“赵书记,我是王敬忠啊!对不起,大过年的,这么早打扰您……”王敬忠的姿態放得很低。
“敬忠同志?出什么事了?”赵书记立刻清醒了过来。他知道,如果不是天大的事,王敬忠绝不会在这个时候给他打电话。
王敬忠没有添油加醋,只是把生產线遇到的问题,德国人的刁难,以及蔡卫国提出要自己改造设备的方案,简明扼要地匯报了一遍。
“……书记,现在就卡在这个『高铬铸铁』上了。小蔡说,这是咱们国家重工业领域的尖端材料,可能还有军工背景。我们一个市级建筑公司,人微言轻,实在是找不到门路啊……”
电话那头的赵书记,沉默了。
王敬忠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这是在赌,赌赵书记对蔡卫国,对这个项目的重视程度。
过了足足一分钟,赵书记的声音才再次响起,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
“敬忠同志,你做得对。核心技术,绝不能被外国人卡脖子!”
“这件事,你不要管了。我来想办法。”
“你告诉蔡卫卫国,让他放手去干!省里、市里,就是他最坚实的靠山!”
掛了电话,王敬忠只觉得后背都湿透了。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他知道,自己又赌对了。
当天上午,蔡卫国的设计图纸通过传真机,一页一页地传到了林城。
钱工拿著那叠还带著油墨香气的图纸,宝贝似的捧著,召集了机修车间里所有最顶尖的老师傅。
当他把蔡卫国的想法一说,整个车间都炸了锅。
“啥玩意儿?改德国人的搅拌机?钱总,您没发烧吧?大过年的说胡话呢?”一个老师傅摘下油腻的帽子,挠了挠头。
“这图纸画得是真漂亮,可这叶片,又是螺旋又是曲面的,这怎么加工?”一个专攻车床的师傅指著图纸,一脸为难,“咱们车间那几台老掉牙的车床,车个圆都费劲,这玩意儿咋整?拿銼刀一点点磨啊?那得磨到猴年马月去!”
“高铬铸铁?听著就硌牙,这玩意儿能铸造吗?別到时候铁水一出来,把模具都给烧了!”
质疑声此起彼伏。
钱工把图纸往桌上重重一拍,发出“嘭”的一声巨响。
“都他妈给老子闭嘴!”
整个车间瞬间安静下来。
“当年苏联专家撤走的时候,你们不也说干不了?结果呢?设备不是照样转起来了!现在怎么了?日子过安逸了,没胆子了?”
他指著图纸,唾沫星子横飞:“这是小蔡在省城,一个人熬了个通宵画出来的!他在前线跟那帮老专家、洋鬼子拼刺刀,我们在后方,连个零件都给他做不出来,传出去,我们一建这帮爷们的脸往哪儿搁!”
“我今天就把话放这儿!谁有能耐,谁上!谁要是觉得不行,现在就给老子滚蛋,回家抱老婆孩子去!別在这儿占著茅坑不拉屎!”
钱工一番话,骂得所有人面红耳赤。
车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突然,一个五十多岁、车间里最德高望重的老钳工,慢悠悠地走上前,拿起一张图纸,凑到灯下仔细看了半天。
他吐掉嘴里的烟屁股,用粗糙的大手抹了把嘴。
“妈的,干了!”
他把图纸往工作檯上一拍,回头瞪著一帮愣住的工友。
“洋鬼子能造出来,咱们就不能改了?不就是个铁疙瘩嘛!车床干不了,老子用手给你銼出来!我倒要看看,这他们的骨头,到底有多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