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凡尔赛的棋局(2/2)
他扭头和莱昂对视了一眼。
意思是很明显,这些他之前没有得到提前的告知。
“但是,”路易十六继续说道,“我们也必须保持法国的传统和秩序。任何改变都必须在现有的制度框架內进行,不能损害各个等级的合法权益。”
这句话立刻引起了第三等级席位的骚动。
莱昂听到身边有人小声嘀咕:“什么叫合法权益“?难道平民就没有权益吗?”
米拉波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满的表情,而罗伯斯庇尔则在笔记本上快速记著什么。
路易十六的演讲持续了大约十五分钟,但內容空洞,缺乏实质性的內容。当他说完最后一句“希望诸位代表能够团结一心,为法国的繁荣而努力”时,会场响起了礼貌性的掌声,但显然缺乏热情。
接下来,会议进入了第一个议题:表决方式的確定。
这个看似程序性的问题,实际上是整个会议最核心的爭议点。
第一等级和第二等级的代表坚持传统的“分等级表决”方式—一三个等级分別投票,每个等级算作一票。这样的话,第一等级和第二等级可以联合起来,以2:1的优势压倒第三等级。
而第三等级的代表们则主张“合併表决”—一所有代表不分等级,按人数投票。由於第三等级的代表人数等於前两个等级的总和,这样他们就能占据绝对优势。
巴黎大主教首先站起来发言:“诸位,三级会议的传统已经延续了几个世纪。分等级表决是我们祖先留下的智慧制度,体现了法国社会的等级秩序和平衡。如果改变这个制度,就等於顛覆了法国的根本制度。”
他的话音刚落,第一等级和第二等级席位就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接著,西耶斯神父站了起来。这个瘦小的神父虽然外表不起眼,但当他开口说话时,整个会场都安静下来:“尊敬的大主教,您说传统,但我要问:什么是传统?是压迫还是公正?是特权还是平等?”他举起手中的小册子,“第三等级占法国人口的98%,却在国家决策中只有三分之一的发言权。这公平吗?”
会场开始有些骚动。
西耶斯继续说道:“诸位,我们不是在破坏传统,我们是在恢復公正。真正的传统应该是—
人人在法律面前平等,人人都有参与国家管理的权利。如果我们继续坚持所谓的“分等级表决“,那这次会议就毫无意义。”
莱昂静静地听著西耶斯的发言。
相关的爭论,早在几周前在共济会聚会上就討论过。
核心问题是三个等级之间缺乏信任。
如果继续这样对立下去,即使第三等级获得了按人头投票的权利,也很难真正推进改革。因为保守派会用其他方式抵制。关键是要找到一个各方都能接受的妥协方案————
这甚至几乎是一个无解的问题。
同时,莱昂也明白,在当前这种情绪化的氛围中,任何提出“妥协”的声音都会被视为背叛。
现在还不是他发言的时候。
隨著神父的发言,第三等级席位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许多代表都站了起来。
爭论持续了两个多小时,但没有任何结果。
第一、二等级坚持分等级表决,第三等级坚持合併表决,双方僵持不下。
最终,国王宣布暂时休会,明天继续討论。
莱昂看著逐渐散场的代表们,摇了摇头。
第一天的时间算是浪费了,接下来,才会真正见真章的时候。
正如之前在共济会上的討论那样,真正的解决方案不是非此即彼,而是寻求实质性的妥协。
当代表们陆续离开镜厅时,莱昂注意到罗伯斯庇尔正向他走来。
“弗罗斯特先生,”罗伯斯庇尔在他身边停下,“您对刚才这精彩的场面怎么看?”
莱昂淡淡一笑:“罗伯斯庇尔先生,在我看来,刚才这场面,可真算不上什么精彩。”
“您说得对,”罗伯斯庇尔推了推眼镜,“这就是我之前反对你的原因。”
“哦?”莱昂饶有兴致地看著他。
罗伯斯庇尔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先生,改变一个腐朽的制度,只有一种方法——彻底推翻它。温和的改革只会给反动派留下反扑的机会。”
他压低声音:“人民已经受够了压迫。如果这个会议不能给他们真正的解放,那么人民会自己寻找解放的道路。到时候————”
“到时候会血流成河。”莱昂平静地接过他的话。
“然后呢?推翻了现有制度之后,谁来建立新秩序?您吗?”
罗伯斯庇尔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莱昂会如此直接。
莱昂继续说道:“罗伯斯庇尔先生,您的热情令人敬佩,但热情不能当饭吃。革命很容易,建设很困难。推翻一个政府只需要几个月,但建立一个稳定的新制度可能需要几十年。”
他走近了一步,声音变得更加坚定:“我不反对变革,但我反对无序的暴力。您知道雷维永事件吗?如果我当时选择不出手压制,巴黎早就乱成一团了。
但那样做有什么好处呢?除了让更多无辜的人流血,什么都改变不了。”
罗伯斯庇尔皱起眉头:“但是先生,您觉得那些既得利益者会允许您慢慢地、和平地剥夺他们的特权吗?他们不会坐以待毙的。”
“当然不会。”莱昂点头,“所以我们需要智慧,需要策略,需要耐心。变革的趋势是无法改变的,现在,就是看他们什么时候站队,以及是不是在现在这场会议上站队的问题。这就是政治的艺术—让对手主动投靠您,而不是被迫与您为敌。”
他看著罗伯斯庇尔:“您的才华毋庸置疑,您的理想也值得尊敬。但请记住一真正的力量不是来自愤怒,而是来自智慧。不是来自破坏,而是来自建设。”
罗伯斯庇尔深深地看了莱昂一眼,然后缓缓点头:“弗罗斯特先生,您的话很有道理。也许————也许我確实需要重新思考一些问题。”
“我希望如此。”莱昂微笑道,“法国需要的不是另一个暴君,而是真正的自由和繁荣。如果您愿意,我们可以经常交流。毕竟,虽然我们的路径不一样,但是我们的目標是一样的。”
看著罗伯斯庇尔的背影离去,莱昂內心涌起一阵满足感。
在这位面前装一波理念逼,確实还是很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