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饮鴆止渴,但也许比渴死强(2/2)
“新钞?”孙传庭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亨九兄莫非以为,换张纸,印上新朝年號,就能让军民人等心甘情愿地接受它?天启年间並崇禎八年,都有臣子呼吁復行钞法,但最终都没有实行【5】。无他,百姓根本不会接受用一张纸换实实在在的银子和铜钱而已。”
“伯雅所言,倒也不差,只是——”洪承畴语气近乎诚恳,“你我都清楚,如今九边將士缺餉已到了何种地步。就在几个月前,曹变蛟率兵入援,不就是因为欠餉严重,所部一万人马竟然在半路上逃跑了两千,其他士兵只能沿途劫掠吗?”
此时的洪承畴已经知道了去年陕西入卫的明军和歷史上一样,由於欠餉大量逃亡的事情——而且逃亡人数更多了。
说著,洪承畴从书架上取出一本册子,递给孙传庭:
“这是上月户部咨文,载各镇去年欠餉数额。仅蓟辽欠餉,已逾二百四十万两。算上往年所欠,更不知其凡几。长此以往,不需建虏来攻,我军自溃矣。”
“是,这个我知道。”孙传庭接过册子,翻了翻又放下,“即便如此,也不该这样做!”
“发行宝钞、银票,看似解了燃眉之急,实则是饮鴆止渴。今日朝廷用一纸空钞换得粮草,明日商贾便敢以十倍高价售粮於军!今日兵士领了贬值的钞餉,明日就会变本加厉地劫掠百姓!此等风气一开,天下必然离心,届时你我纵然有通天的本事,也收拾不了局面了!”
洪承畴心下明白,对於大明朝来说,孙传庭说的很对,甚至可以说每一个字都是对的。然而,他对於保大明,是没有兴趣的。
“伯雅。”洪承畴的声音低沉下来,“你说的,確实很对。然而现实是——”他无奈地摊了摊手,“一边是缺餉严重,即將譁变的边军,一边是加派税赋已到极限的百姓。朝廷加税,则民变蜂起;不加税,则军心溃散。你我置身於如此两难之境,总不能能坐视不管吧?”
“发行钞票固然有这样或那样的风险和弊端,但至少暂时可以稳住军心。待辽东局势稍缓,再对钞票之法进行整顿也不迟。”洪承畴加重了语气,“这或许是条邪路,但,总比无路可走要强。”
“亨九兄……”孙传庭欲言又止,想说的话最终只是化作了一声长长的嘆息。
“行吧,那我就回蓟州了。”不知沉默了多久,孙传庭终於率先开口,“目前当务之急,是应对辽东危局。”
“伯雅,你病体未愈,不如先在保定歇息两日?”
“不必了。”
正在这时,门外响起了周文清的声音:
“督师,有急报,湖广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