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我就想要一万能战之兵,就有那么难吗?(1/2)
洪承畴那份停造重炮的命令在山东官场激起的涟漪尚未平息,另一道命令已隨著驛马的蹄声,传递到了山东都司下属的每一个卫所。
命令简明扼要:著山东都司下属各卫,立即挑选精壮敢战之兵,火速送往临清大营,听候总督洪承畴调遣,以备迎击建奴。
这道命令,对绝大多数卫所军官和那些纸面上尚存的兵卒而言,不啻为一道“追魂索命”的符咒。
承平日久的山东,到了大明朝开国二百多年后,此时所谓的“卫所”,早已是“田归豪右,兵尽虚籍”。膏腴之地尽数落入指挥、千户等各级军官、以及地方豪强之手,军户沦为佃农甚至流民。仍掛在军籍册上的,多半是些游手好閒之徒,靠著將名下那点早被侵占殆尽的“份地”转租出去,或是在卫所城里做些小买卖、充当衙役打手,勉强过活。
至於操练?那是遥远记忆里才有的传说。
直到崇禎三年,孙元化加山东按察副使,各卫所才开始整顿。方才有了那么一点新气象之时,孔有德在登莱发动兵变,叛军横扫山东,各卫所仓促迎战,却是一触即溃,丑態百出。
待到关寧军赶到,平定叛乱,山东都司上下最后一点心气也隨著硝烟散尽,彻底进入了躺平摆烂、混吃等死的状態。虽有邓之荣等少数几个有识之士,依旧试图整训出几分军容,然终究是螳臂当车,难改大局。
对於卫所的糜烂,洪承畴心中自有一本帐,但他仍然抱有希望。
按制,山东都指挥使司下辖一十八卫,额定兵员五万八千六百八十二人【1】。他当然不指望这近六万人都能拉出来打仗——那无异於痴人说梦。不过,鑑於理论上应有兵一万多人的临清、东昌、平山三卫,好歹也是凑出了两千堪战之兵。那么,以此类推,从剩下的十五个卫中挑选出一万可用之兵,应该也是能实现的吧?
“齐桓公为春秋五霸之首,其横行天下所倚仗之精兵,不过三万人,尚且更番而用。”洪承畴在书房內喃喃自语,“本督如今只求一万能战之兵,驱虏出境,保境安民,这个要求,难道也算过分么?”
然而,事实很快便给了这位新任总督一记响亮的耳光。
命令下达后,山东各卫的反应,並非积极整军备武,而是一片鸡飞狗跳,哀鸿遍野。
那些军兵,平日里靠著军籍身份捞取些许好处、欺压良善尚可,真到了要提刀上阵面对建奴的时候,卫所里剩下的这些“兵爷”们,顿时原形毕露:总督大人徵召士兵去打建奴的消息一传开,各卫城、屯堡里,抱头痛哭者有之,寻死觅活者有之,装病耍赖者亦有之。
而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卫所军官们,第一个念头不是如何选练精兵,而是如何搪塞应付,保全自身。他们太清楚自己手下都是些什么货色了——毕竟,前几年孔有德在山东横行无忌的记忆,仍然深深地刻印在许多官兵的脑海里。就连孔有德都对付不了的他们,如今去临清对付传说中凶悍无比,“满万不可敌”的满洲八旗?那和直接送死有何区別?
眾卫军,特別是军官们开始努力想法子逃避。
青州左卫,一名年过六旬、儿子早夭、孙子尚且年幼、自己一身是病的老军户,却被指挥使大人硬点入伍。老人跪在衙门前磕头磕得额头见血,哭嚎道:“大人开恩啊!小的这身子骨,连锄头都抡不动了,如何拿得动刀枪?去了临清,也是给洪督师添累赘啊!”那指挥使却把眼一瞪:“册上有名,便是王法!不去?便是逃兵,全家连坐!”最终,老人只得从了指挥使,迈著颤颤巍巍的步伐踏上了前往临清的道路。当然他不知道的是,指挥使之所以强令他出征,是为了顶替自己的外甥。
莱州卫,一个家里开著豆腐坊的军户子弟被千户看上,许了他五两银子,要他顶替千户那个只会遛鸟斗蛐蛐的侄子去临清。这小子倒也“精明”,转头找到街角一个乞丐,用五钱银子加三个白面饃饃,便说动了他去顶替自己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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