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糟糕的事情总是那么多(1/2)
东方天际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
临清州署二堂內,烛火彻夜未熄,跳动的火苗在晨曦將至的冷空气中显得愈发挣扎,將洪承畴伏案的影子长长地投在斑驳的墙壁上,隨著光影晃动,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他依旧穿著那身緋色官袍,一夜未眠,眼底布满了细密的血丝,但目光却锐利如鹰,死死地盯著面前摊开的一张硕大的北直隶-山东地图。地图旁,整整齐齐地摆放著三份墨跡已乾的文书。
第一份,是连夜审讯郭名望所得的供词摘要,由周文清工整誊录。洪承畴的指尖点在那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字句上,脑海中同步勾勒出清晰的画面:
“奉命大將军多尔袞、扬武大將军岳托,统兵二万五千余,分兵八路,掠地而入……”
他的手指顺著地图上的標记缓缓移动,仿佛能看见黑压压的清军铁骑如蝗虫过境,分成八股巨大的洪流,自北向南,漫过山河。
“其中一路,沿运河南下,已破景州……”
他的指尖重重地落在“景州”二字上。这里距离临清,不过一百五六十里,对於骑兵而言,几乎是朝发夕至。
“此番满洲八旗,每牛录抽甲兵六人……”
看到这里,洪承畴的眉头死死地锁在了一起。
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却带著一丝冰冷的嘲讽:“每牛录才出六人?满洲八旗拢共也就四百来个牛录,照这么算,真正的满洲核心战兵不过二千四百人?郭名望啊郭名望,你是把我当成三岁稚童来糊弄,还是你那位睿亲王主子教你们的说辞,连你自己都信了?”
洪承畴根本不信这个数字。
要么是郭名望的层级根本接触不到真实的核心兵力配置,要么这就是清军故意释放的烟雾,用以迷惑明军,使其低估他们的真正实力。
“抑或是……”洪承畴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发出沉闷的篤篤声,“这『每牛录六人』,指的並非普通甲兵,而是……精锐的巴牙喇?”
但无论怎么计算、如何推测,有一点他可以大致確定:目前出现在景州方向的这一路清军,其总兵力大概率不会超过四千。其中真正的满洲核心精锐,只会更少。更多的应是蒙古附庸、汉军旗以及包衣。
他的目光再次回到地图上,脑海中浮现的是史书记载和郭名望供词相互印证的场景:清军在东起大运河、西至太行山的广阔正面战场上,如同梳篦般分成八路,一路沿运河推进,一路封锁太行山隘口,另外六路则在山河之间的富庶平原上肆意纵横,扫荡劫掠。多尔袞的左翼军扫荡河北后,正朝著山东压来,准备与岳托的右翼军会师於济南城下【1】。
“绝不能让他们顺利会师!”洪承畴猛地一拳砸在桌案上,震得笔架上的毛笔都跳了一下,“聚则力强,分则力弱。必须在他们会师之前,抓住机会,敲掉其中一路!”
他的手指死死地点在景州的位置,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一万人以上规模的大会战,我军胜算渺茫。但若只是对付其中一路,不过三四千人马,其中还有大量杂兵……以我两千陕西精锐骑兵为锋矢,再辅以五千临清本地的车营步兵结阵固守、以火器支援,怎么也该够用了吧?清军又不是人人都是噶布希贤超哈,还拖著那么多累赘,总有破绽可寻!”
这个念头让他精神一振,开始在心默默盘算需要调集多少粮秣、多少火药,车营该如何编组,骑兵该如何配合突击……
但接下来的另一份报告,则彻底打碎了洪承畴的设想。
这份报告是邓之荣天不亮就送来的,字跡略显潦草,显然书写者也处於极大的震惊和慌乱之中。
这是一份经过紧急重新核查后的东昌、平山、临清三卫兵员实情匯报。
洪承畴拿起这份报告,只看了开头几行,脸色便瞬间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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