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我这人心善,见不得別人受苦(2/2)
贺年听著,脸上的怒色愈发明显,但他深吸一口气,仍以相对平稳的语气翻译:“他说,他们確实是奉命侦察,但……但也打算顺道多抢点东西。於是便一路抢掠了好些个村子,但其中一些已经跑空了,什么都抢不到。能抢到东西的地方,大多也都穷得叮噹响……於是,便打算来临清附近碰碰运气。”
洪承畴握著剑柄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他能想像那是怎样一番景象:百余名骑兵如狼群般扑向毫无防备的村落,火焰、哭喊、杀戮、劫掠……那些“跑空了”的村子,或许正是得到了微弱的预警,百姓们捨弃家园,仓皇逃入荒野,而等待他们的,或许是冻饿,或许是其他乱兵流匪。而那些被洗劫一空的穷困之地,最后一点活命的粮食和財物被夺走,这个冬天又將如何度过?
他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杀意和一种更深沉的悲哀,声音冰冷:“那他们的主力,现在在哪里?”
“他说……主力现在具体在哪里不清楚。只知道他们从大队人马中分出来时,大军还在保定府地界。”
洪承畴缓缓收回了剑。
就在那名蒙古俘虏以为自己能苟活下来,终於长出一口气的时候,洪承畴的眼底突然闪过一道寒光。
“把他拖出去。”他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砍了。”
两名亲兵立刻上前,毫不拖泥带水地架起那刚刚鬆懈下来的俘虏。那俘虏愣了一瞬,隨即爆发出绝望的嘶嚎和挣扎,却被死死钳制住,迅速拖向堂外。
哀嚎声迅速远去,最终被门外黑夜吞没。
洪承畴坐回椅中,將染血的宝剑横於案上,拿过一块布巾,慢条斯理地擦拭著剑身上的血跡。他的动作专注而细致,仿佛在完成一件艺术品。
“贺统领。”他头也不抬地吩咐道,“你亲自去,一个一个地审问剩下的俘虏。不管能不能问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事后——”他顿了顿,语气没有丝毫波澜,“都把他们斩了。”
贺年闻言,身体微微一僵:“大人……这……卑职觉得,有些不合適吧?”
“哦?”洪承畴终於抬起眼皮,目光平静地看向他,“有什么不合適的?”
“卑职是说。”贺年斟酌著词句,“其中或许有愿降者,或许……现在没必要把所有俘虏都杀掉吧?可否甄別一二?”
洪承畴停下擦拭的动作,缓缓开口:
“你要知道,当俘虏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他微微前倾身体,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阴影。
“而我这人,心善。”
“见不得別人受苦。”
话音落下,他重新靠回椅背,继续擦拭那柄已光洁如新的宝剑,仿佛刚才那句话从未说过。
贺年抱拳沉声道:“卑职遵命。”
“还有。”洪承畴平淡地补充道,“连同方才在长屯打死的那五十九个,首级全都割下来,掛到威武门外的校场去示眾。对外,不必说他们是蒙古人,只说他们是入寇的建奴先锋,被我军歼灭,如今悬首示眾。”
“明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