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我把你当朋友,你想当我姨父?(1/2)
泰晤士河畔,伦敦塔桥附近的码头永远是这座城市最繁忙、也最真实的脉搏所在。
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混合著河水咸腥、货物木质箱体以及鱼市场隱约传来的气味,构成了港口独有的气息。
但今天,这熟悉的气息中,似乎还掺杂了一种新的、无形的躁动。
力夫们赤裸著古铜色的上半身,肌肉虬结,喊著號子,將一箱箱来自东印度公司的茶叶、香料和织物从巨大的远洋货轮上卸下。
他们的汗水滴落在布满苔蘚的石阶上,但交谈的內容却並非往日的家长里短或对工头的不满。
“听说了吗?老瘸腿鲍勃,就是那个在酒馆后面巷子里卖烂苹果的傢伙,”
一个年轻力夫压低声音,眼中闪烁著不可思议的光芒,“他上个月不知从哪儿弄来一颗叫什么『小王子』的鬱金香球茎,转手卖给了城里的一位老爷,你猜怎么著?
他直接在河对岸买了栋带小园的房子!”
他的同伴,一个脸上带著刀疤的老水手,啐了一口,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算计:
“『小王子』算什么?
昨天码头管事沃克先生,他手里那颗『永远的奥古斯都』,有人出价到一千金幣!
一千金幣!
老子在海上搏命一辈子也赚不到这个数!”
他搓著粗糙的手指,“我婆娘已经把她的银嫁妆鐲子当了,换了钱,托人从荷兰带回来几个『简·范·德·比克』的球茎……上帝保佑,下个月若能翻一番,我们就能送小儿子去念书了。”
不远处,一辆装饰著家族徽章的华丽马车停了下来。
身穿丝绒外套、头戴假髮的绅士小心地扶著他衣著繁复蕾丝长裙的夫人走下马车。
绅士从怀中掏出一个镶金边的放大镜,对著码头临时摊位上摆著的几颗看似普通的棕色球茎仔细审视,那专注的神情,不亚於在鑑赏一件文艺復兴时期的大师画作。
“亲爱的,你看这颗『海军上將』的纹路,多么清晰,色泽多么饱满,”绅士对夫人低语,“罗森伯格男爵上周拥有一颗品相稍逊的,都卖出了两千五百金幣。
我们若是拿下它,等到下个社交季……”
夫人用孔雀羽扇半掩著脸,眼中同样闪烁著对財富的渴望:“可是,亲爱的,我们的现金大多已经投入了东印度公司的股票……”
“股票?股票的涨幅哪有这些『上帝创造的艺术品』来得快?”绅士几乎是不屑地摆了摆手,“我们可以抵押一部分地產,或者,把你那套蓝宝石首饰暂时……”
在他们的另一边,几个穿著体面但並非顶级贵族打扮的商人聚在一起,情绪激动地討论著。
“市场现在太疯狂了!『总督』品种的价格一天之內能波动三次!”
“风险?当然有风险!但机遇更大!你看法兰克福的弗格尔家族,不就是靠抓住了机遇才成为银行巨头的吗?”
“我得到內部消息,议会里几位大人物都在大量吃进……这绝对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码头上,扛著货物的苦力、精明算计的商人、追逐潮流的贵族……他们的身份天差地別,此刻却被同一种东西——鬱金香球茎——紧密地联繫在一起。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集体性的催眠状態,財富的神话在口耳相传中不断被放大、镀金。
金色的鬱金香,仿佛不是长在泥土里,而是直接生长在每一个人的贪婪和梦想之上。
这股风潮已经不再是上流社会的雅癖,它成了一场席捲所有阶层的全民狂欢,一场建立在脆弱根基上的財富幻梦。
......
温莎家族宅邸的书房,仿佛是与码头那个喧囂世界完全隔绝的另一个宇宙。
厚重的天鹅绒窗帘过滤了午后过於明媚的阳光,只留下室內昏黄而静謐的氛围。
墙壁上掛著祖先的肖像画,他们威严的目光似乎正凝视著房间內正在发生的、可能改变家族命运的一幕。
空气中瀰漫著陈旧书卷、上好雪茄以及名贵檀香木混合的沉稳气息。
李维站在巨大的桃心木书桌前,身形挺拔。
他今天穿著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色礼服,衬得他肤色愈发白皙,举止间带著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和优雅。
他轻轻將一份装帧精美的羊皮纸文件放在安妮夫人面前,动作轻缓而郑重,仿佛在呈递某种关乎国运的条约。
“夫人,”他的声音平静得像无风的湖面,“第一阶段的目標已经超额完成。
现在,是时候开启第二阶段了。”
安妮夫人,温莎家族半个掌舵人,一位风韵犹存、眼神锐利的贵妇,缓缓拿起那份文件。
她保养得宜的手指划过纸张,目光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图表上飞速扫过。
越是看下去,她內心深处就越是掀起惊涛骇浪。
这份报表详细记录了迄今为止的“收穫”。
经过这段时间令人瞠目结舌的运作,不列顛本土市面上超过三分之二的流动资本,如同被无形的巨大漩涡吸引,已经源源不断地流入他们构建的这个金融庞然大物体內。
这不仅仅是金幣和纸幣,还包括无数在狂热中作为抵押物或直接交易而来的地產、古董、珠宝、矿山契约……其种类之繁多,
价值之巨大,报表中只能用“估价”来模糊概括,但后面备註的那行小字足以让任何知情者窒息——“累计价值接近並可考虑用於筹建一家具有国家信用的银行机构”。
而更令人心惊肉跳的,是附在后面的那份预期收益报表。它描绘的是一幅將整个欧洲大陆都囊括进来的宏伟蓝图。
上面推算出的那个最终数字,是一个真正的天文数字,一个超越了大多数人想像极限的概念。
文件末尾用加粗的字体总结道:
“……基於保守模型预测,若计划顺利覆盖欧罗巴主要国家及城邦,其最终匯聚的理论財富总值,足以在公开市场上『买下整个大不列顛的领土与资產,並且仍有巨额富余』。”
安妮夫人放下文件,感觉指尖有些冰凉。
她抬起头,重新审视著眼前的年轻人。
“所以,夫人,”李维微微前倾,声音依旧温和得如同春风,“如今正是加注之际,不知道您意下如何?”
他的话语里没有任何强迫的意味,措辞谦逊有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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