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九章 旧地重游(1/2)
绍绪八年,三月廿四日午时。
邓修翼从地安门离开了司礼监,也离开了皇城。
走时,未带一人。隨身衣物,也只带了两件。
出了地安门的那一刻,铁坚背著他上了铺著软褥的马车。邓修翼用手指,掀开了车帘,深深看向这座困了他十六年的宫禁。
“固之,”邓修翼对铁坚道,“离开京城之前,我想去一趟……英国公府……”
铁坚沉沉看著邓修翼,什么都没有劝,点头道:“好!”
马车绕著路,到了在西城的英国公府门口。
大门紧闭,铁坚示意锦衣卫前去开门,守门的两个锦衣卫小卒,看到指挥使亲自背著一个人,大步踏进了英国公府的大门。
“你想看什么?”铁坚问。
“漱玉阁。”其实邓修翼还想去李威的外书房,但是他知道哪里如今只有残垣断壁,一片灰烬。邓修翼给铁坚指了路,铁坚跟著邓修翼的手指,踏进了李云苏的漱玉阁。
漱玉阁里什么都没有了,只有当时李云苏中秋落水后,臥病的床,还留了一些残架。
邓修翼的视线慢慢扫过,旧日的景象仿佛重现:李云苏还斜靠在床头,一拢秀髮就这么歪歪地搭在肩头。就是在那里,他餵李云苏喝过水,帮她按过唇角,而李云苏握过他的手。
也是在那里,李云苏劝他不要去南苑,可他还是去了,帮皇帝挡了箭。邓修翼的眼泪滑了下来,掉进了铁坚的脖颈。
许久,铁坚都感到领子快湿透了,才听到邓修翼道:“固之,走吧。”铁坚沉默著,背著邓修翼离开了英国公府,至此一路到西山脚下,邓修翼再也没有说过话。
……
酉时,朱原吉慌忙赶回司礼监,邓修翼已经走了。他如失魂落魄一般,在邓修翼的內室和书房枯坐著。陈待问从外面回来。
“待问!”朱原吉看到陈待问,一把拉住了他,“师傅为什么不等我!为什么不等我?”
“原吉,我也没送上师傅……”陈待问说著,从邓修翼的书架上,拿下一卷卷好的宣纸给朱原吉,“这是师傅留给你的。”
朱原吉赶紧擦乾眼泪,將双手在衣服上擦了又擦,双手捧过,打开。
“观我旧往,同我仰春。”
朱原吉將邓修翼的字放在桌子上,扑倒在邓修翼的床上,痛哭起来。
酉时晚些时候,御马监冯实、內官监蒋寧、直殿监牛先、都知监郝勇、尚膳监李彬还是先后来到了司礼监。各自默默在邓修翼的书房坐了一会,然后拱手而去。
……
绍绪八年,三月廿五日卯时。
重臣都在东华门外侯著,等著鸿臚寺引导排班。
这时朱原吉从內廷匆匆而来,“各位大人,陛下抱恙,今日罢朝。”
眾人面面相覷,绍绪帝还算一个勤政的皇帝,登基以来罢朝次数寥寥无几。上次罢朝,是因为太子迁宫事。但是上次罢朝,也是提前一日告知的。
像今天这样,还是第一次。
朱原吉冷著脸讲完,便行礼告退,被沈佑臣一把拉住。
“朱秉笔,听闻邓掌印,昨日去了西山养疾?”沈佑臣的看向朱原吉的眼中满是关切。
朱原吉看著沈佑臣,想著师傅为他筹谋,助他坐上尚书之位,又成为了次辅。他竟然也上摺奏请皇帝杀自己的师傅,如今却假惺惺来问侯,面色更加冷淡。
“不敢劳次辅大人动问。”
“你竟如此无礼!”王曇望挺身出来,駢指指向朱原吉,脸上都是愤怒。
看到王曇望,朱原吉更是生气,他面一沉,“內廷自有圣裁,请各位大人各守本份!”说完,他甩掉了沈佑臣的手,转身而走。
沈佑臣看著朱原吉离去的背影,心中万分焦急。
他已经很多日没有见到邓修翼,他只知道邓修翼病著,並不知道邓修翼是真病,还是皇帝要他病。更不知道邓修翼病得到底有多重。
他以为,邓修翼虽体弱,可能也是为了白石案避风头,而装著重病。而且,朱原吉素来稳重,是邓修翼一手温养起来的谦谦君子,之前从来没有如此冷脸对著自己过。
难道邓修翼不是养疾?
难道邓修翼是真病重了?
还是邓修翼已经被皇帝杀了?
昨日夜里,杨卓悄悄到府上,还传来了陈待问递出的消息,再忍几日,等火热一点。怎么突然今日就变成这个样子?
沈佑臣转身,看向姜白石,姜白石对他轻轻摇了摇头。他再看向杨卓,杨卓则也是一脸疑惑。
严泰拢袖,看著这几人,脑子里面一直在想,为什么沈佑臣对邓修翼那么关心?他看向赵汝良,嘴唇比了一个“安达”的样子。赵汝良点了点头。
从东华门散开后,姜白石直接去了御马监。
“冯掌印!”姜白石拱手。
“姜尚书!”因为邓修翼的缘故,冯实对姜白石很客气。
“在下今日来,是为私事,可否请冯掌印移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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