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五章 正月十五(2/2)
这么走著,便到了灯市西口,西口高台上一群小太监举著一条琉璃宫灯火龙舞动。眾人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琉璃宫灯,火在灯中,怎么晃都不会灭,灯罩为琉璃,不会被火烧著。
只听小太监们边舞边喊:“皇恩浩荡,普天同庆,五穀丰登,万世太平。”
这便是宫里派出来,和老百姓同乐的节目了。有的老百姓甚至跪伏在地高呼“吾皇万岁”。
灯市东口的醉仙居二楼传来琵琶声,一位蒙面歌姬正倚栏唱著《灯月交辉曲》。正月寒冬,歌姬竟然衣著单薄,影影绰绰,醉仙居为了吸引客人竟至於斯。
李云璋、李云璜和李云玦都別开了,李云茹却看得目不转睛,只有李云苏想起前一世的自己垂下了目。
李云玦看到自己妹妹居然目不转睛,“妓子也看!”他拍了一下李云茹的头,嚇得李云茹一阵抱怨。
而小太监舞火龙的高台上,出现了一群舞伎,穿著窄袖襦裙,裙长膝下三寸,外罩薄纱褙子,开始跳舞。
李云茹不由拉了拉李云璋的袖子问:“大哥,她们又是什么人?”
“教坊司的舞伎。”
“教坊司是什么地方?她们为什么要穿成这样出来跳舞?”
“教坊司隶属礼部,乃教化以礼御乐,教化万民之所。”
“啊?就她们穿成这样,还教化万民?”
李云璋不知道怎么答了,虽然依然是三不露,但是这歌舞確实不端庄。往好里说,是俗乐,与民同乐;往坏里说,確实有伤风化。
“那她们都是什么人?”
“她们都是乐户,世袭贱籍。”李云苏接上了话。
“原来如此!低贱之人,果然行事也低贱。”李云茹点点头,仿若找到了她们如此表演的原因。
“不是,姐姐。她们中有些是罪臣家眷,本是锦衣玉食的人。”
“那毕竟她们家是犯了罪的。”
“也有被冤枉的。先太子案,太子高阶属官尽被处死,妻女家婢贬贱籍,没入教坊司。几年后拨乱反正,好多人都已经死在教坊司中。”李云苏低沉声音道。
想到前一世,两个姐姐都在教坊司自縊,她不想这一世姐姐依然带著偏见,然后受尽凌辱,忿然绝世。
“所以,姐姐,活著才有自证清白的可能。死了可能一了百了,但是將无以后继。”
“小孩子家家的,正月里说什么呢,呸呸呸”,李云玦打断了李云苏的话。
“哥哥说的是!”李云苏笑眯眯地回答。
“为什么还有太监也在旁边?”李云茹又问。
“当是司礼监的。”
“教坊司不是归礼部管嘛”,李云茹依然不明。
“个中复杂”,李云璋不愿意再多说。
但是李云苏知道,这是因为绍绪帝登基后,一力扶持江南士人和內监权力。现在的礼部尚书是袁罡,属於河东士人集团,是皇帝打压的对象。
司礼监以批红权和宦官提督从教坊司选拔乐伎入宫的权力,正在侵蚀礼部对教坊司的控制,朱庸的野心甚大。而首辅严泰乐见河东士人集团被打压,也並不秉公按制爭辩,反而和朱庸內外勾结。
就在此时,李云苏看到了邓修翼,远远地,在向著她笑。
李云苏也回以微笑。两个人都不说话,只是隔著人群互相看著,眼中带著关切。
李云苏不知道邓修翼用了什么方法,竟让朱庸同意他正月十五出宫监督教坊司的礼乐演出,也许只是为了看看有没有机会能在这个大街与她相见。
出来已经快一个时辰,李云璋便带著弟妹们返回瞭望云楼。
回到三层,顾霽川仍在,目光向著李云芮,殷殷切切。
而裴家也在。
李云苏第一次见到了裴世宪,这个河东檀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