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3章 长白山(2/2)
这里曾经工厂林立,烟囱耸立,是计划经济时代工业荣光的象徵。如今,许多老厂已搬迁或改造,但仍能看到大量閒置的厂房、生锈的铁轨、空旷的厂区,以及在此基础上改造的创意园区、博物馆(如中国工业博物馆)、商业设施等。
新旧交织,充满了后工业时代的沧桑感与寻求新生的探索气息。
他们参观了一处由旧铸造车间改造的工业遗產艺术区。巨大的空间內,保留了部分原始设备和结构,如今陈列著现代雕塑、举办艺术展览、开设文创商店和咖啡馆。
生锈的钢樑与崭新的玻璃幕墙碰撞,粗獷的工业遗存与细腻的艺术创作对话,形成强烈的视觉与心理衝击。
“从『生產的现场』到『记忆的现场』和『创造的现场』,”娄晓娥在一幅以齿轮、管道为元素的现代画作前驻足,“铁西的转型,是辽寧乃至整个东北老工业基地转型的缩影。
阵痛是难免的,但这种將工业遗產转化为文化资源、寻求產业升级与城市更新的努力,本身就需要巨大的勇气与智慧。『共和国长子』正在经歷一场深刻的蜕变。”
他们还与一些当地的老工人、年轻创业者交流,听到了他们对往昔荣耀的怀念、对现实困难的直面,以及对未来发展的期盼。
那种坚韧、乐观、不服输的“东北性格”,在言谈中表露无遗。
“工业不仅是机器和厂房,更是人的精神与命运。”秦淮茹感慨,“辽寧的工业遗產,承载著几代人的青春、汗水、梦想与失落。理解辽寧,必须理解这份沉重的工业记忆及其在新时代的出路探索。”
与此同时,秦京茹、王冰冰和索菲亚则选择了东南行,沿鸭绿江北上,探访中朝边境的独特风情。她们首先抵达丹东(古称安东),这座中国最大的边境城市。
站在鸭绿江断桥上,望著对岸朝鲜新义州市的轮廓,一种独特的“边界感”异常清晰。断桥是抗美援朝战爭的歷史见证,桥身上累累弹痕诉说著当年的烽火岁月。
她们也乘坐游船,在江上近距离观察两岸风光,中方一侧高楼林立,车水马龙;朝方一侧则相对静謐,建筑低矮,农田、村庄、哨所清晰可见。
“一江之隔,两个世界。”索菲亚望著对岸,“这是观察地缘政治与不同发展模式的绝佳窗口。和平的环境来之不易,边民的日常生活与国家的宏观战略在此微妙交织。”
她们参观了抗美援朝纪念馆(丹东),通过详实的史料和文物,全面了解了那场保家卫国的战爭。纪念馆庄严肃穆,许多展品感人至深。王冰冰从医学角度关注战爭中的救治工作,秦京茹则用镜头记录下那些充满歷史感的实物与图片。
“歷史不容忘却,”王冰冰在纪念馆留言簿上写下感言,“英雄的牺牲换来了后世的和平与发展。站在边境,更能体会『祖国』二字的千钧重量。”
她们还去了虎山长城(明长城东端起点),登高眺望鸭绿江与两国风光;在丹东街头品尝朝鲜族风味美食(冷麵、打糕、泡菜等),感受多民族文化的交融;並驱车沿江北上,经过宽甸等地,欣赏鸭绿江流域的秀美山水与寧静的边境乡村景色。
“丹东之行,让我们看到了辽寧作为边疆省份的另一面:承担著特殊的国防与外交职能,也形成了独特的跨境文化与经济联繫(边贸)。这里的歷史与现实,都与那条静静的鸭绿江紧密相连。”索菲亚总结道。
两路人马在行程的最后,於盛京重新匯合。在一家可以品尝到辽寧各地风味融合菜的餐厅,分享彼此见闻。
“从盛京的皇都遗韵,到辽西的走廊烽烟;从半岛的海疆沧桑,到钢都的工业脊樑;再到鸭绿江畔的边城风云,”叶瀟男听完两方的讲述,缓缓梳理脉络,“辽寧向我们展示了一部层次极其复杂、內涵无比厚重、充满矛盾张力与不屈精神的宏大史诗。”
“是的,”娄晓娥深表赞同,“这片土地,是农耕文明与游牧渔猎文明的交匯前沿(辽河流域),是中原王朝经略东北的桥头堡(辽西走廊、辽东郡)。
是少数民族崛起並融合的『龙兴之地』(契丹辽、女真金、满洲清),是近代列强角力与民族抗爭的焦点(旅顺、大连),是新中国工业化的擎天支柱(鞍钢、沈飞等),也是面向东北亚开放合作的重要门户(丹东、大连)。
多重身份、多重使命、多重创伤、多重荣耀,交织在一起,塑造了辽寧雄浑、豪迈、坚韧、略带悲情而又充满韧性的独特文化气质。”
秦淮茹接道:“『白山黑水』孕育了其粗獷的生命力;『辽河文明』奠定了其深厚的歷史根基;『边关烽火』锤炼了其不屈的意志;『工业摇篮』赋予了其现代的组织纪律与奉献精神;而『面朝大海』又给予了其开放的视野与重生的希望。辽寧人身上那种『讲义气、重实干、能吃苦、不服输』的性格,正是这复杂歷史与地理环境的產物。”
何雨水总结得感性:“看了好多大江大海大山大厂,感觉这里的人,像这里的土地一样,特別『扛造』,特別有劲儿,也特別重感情。”
王冰冰理性分析:“独特的地理位置(连接华北与东北、面向朝鲜半岛)与丰富的资源(煤铁、海岸线、黑土地),使其在歷史不同阶段承担了不同的战略与经济功能,也导致了其发展的波动性与转型的艰巨性。
理解辽寧,必须將其置於更大的地缘政治与经济发展格局中。”
索菲亚最后说:“这是一个將边疆与腹地、传统与现代、农业与工业、陆地与海洋、民族融合与身份认同等宏大命题集中呈现的区域。
它像一面多稜镜,折射出中国近现代歷史进程中的许多核心矛盾与动力。其转型之路,对理解整个国家的发展路径具有重要的启示意义。”
自辽东的雄浑山海与工业史诗中归来,北望岛温润的海风仿佛还带著辽河的水汽与鞍钢的铁锈气息。休整数旬,让盛京的皇都遗韵、辽西的走廊烽烟、旅顺的海疆沧桑在胸中沉淀、交融后,叶瀟男与妻子们的目光,投向了那片位於东北腹地、以“吉林”为名、坐拥“白山松水”独特格局的土地。
摊开关东舆图,叶瀟男的手指沿著那如巨龙般横亘东部的长白山脉、以及蜿蜒西流的松花江水系游走。“『吉林』二字,满语意为『沿江』,『乌拉』意为『江』,原指『沿江之城』。”
他缓缓开口,目光深邃,“这片土地,是长白山孕育的生態宝库,是松花江滋养的鱼米之乡
,是满族文明的发祥地与清王朝的『龙兴禁地』,也是近代以来边疆开发、民族交融、工业建设的重要舞台。它既有长白山的圣洁神秘,又有松花江的丰饶温润;既有深厚的少数民族文化底蕴,又有闯关东带来的中原文化融合;
既有老工业基地的厚重记忆,又有向生態与现代农业转型的崭新探索……其文化性格,或可称为『外冷內热、守正出新』。”
何雨水眼中带著期待:“长白山天池!听说像仙境一样!还有……朝鲜族冷麵!”
秦京茹检查著设备:“天池、瀑布、林海、雾凇、朝鲜族村落、工业遗蹟……视觉层次会非常丰富。”秦淮茹含笑:“渤海国旧疆、辽金故地、明清围场、近代移民史,歷史脉络独特。
纳兰性德祖籍於此,文脉亦有渊源。”娄晓娥沉稳点头:“典型的边疆与內陆过渡带,农耕、渔猎、採集文明交匯,近代铁路修建与资源开发改变其命运,当前面临生態保护与发展的平衡命题,值得深思。”王冰冰提醒:
“长白山区海拔高、气候多变,昼夜温差大;中西部平原秋季乾燥,需备足御寒、防风、保湿衣物药品,注意饮食適应。”索菲亚兴趣浓厚:“多民族(满、汉、朝等)聚居区,萨满文化遗存,独特的边疆开发模式,从“禁地”到开放之地的变迁,生態文明的当代实践,极具观察价值。”
於是,在一个秋色初染、天高云淡的九月清晨,湾流飞机再度启程,向北偏东,掠过松辽平原的广袤田野,很快,下方出现了绵延起伏的丘陵与逐渐高耸的山脉轮廓,以及那如银色丝带般在群山间蜿蜒的松花江。
“看,那就是长白山的余脉了。”
娄晓娥望著远方天际线上黛青色的山影,“『白山』(长白山)与『黑水』(黑龙江)並称,是东北亚的重要地理与文化坐標。而『松水』(松花江)则如乳汁般滋养著这片土地的中西部。”
飞机降落在吉林乌拉(吉林市)龙嘉机场。一股清冽、乾爽、带著松针与成熟穀物芬芳的空气,扑面而来。与辽寧的工业尘霾气息不同,这里的空气更纯净、通透,有种山林与江河交匯的清新感。
“空气好甜!好像有松树的味道。”何雨水深深呼吸。
“是松花江的水汽,是长白山的林风,也是这片黑土地秋收的气息。”叶瀟男微笑,“『北国江城,雾凇之都』,我们且从这座『沿江之城』开始,感受吉林的脉动。”
他们驱车沿松花江向市区,但见江水宽阔平缓,两岸垂柳依依,远处山峦如黛。
城市依山傍水而建,格局舒展。他们下榻在临江一家酒店,推窗可见江景与对岸的北山公园轮廓。
“吉林市,原名『吉林乌拉』,是满清在东北的重要军事、行政中心,也是著名的『船厂』所在地(清代在此建造水师战舰)。”
叶瀟男望著窗外流淌的松花江,“它不像瀋阳那样是政治中心,也不像大连那样是海洋门户,更像是一位沉稳、內秀、与山水共生的守护者,守护著长白山的门户与松花江的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