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又是热闹的一天(2/2)
“赶啥呀,”淑良阿姨擦著窗台,“它也是这院里的一口子,总不能厚此薄彼。再说,它昨儿还帮我抓了只偷油的老鼠呢。”
“猫还能抓老鼠?”小宝眼睛瞪得溜圆,“我还以为它就知道偷东西吃。”
“它正经著呢,”淑良阿姨笑著说,“夜里你睡熟了,它就在院里巡逻,不然哪来那么多鱼乾赏它?”
“那我明儿也学猫巡逻!”小宝拍著胸脯,“看有没有小偷来偷李叔的红豆。”
“你?”丫丫撇嘴,“半夜让你起来上茅房都得哭,还巡逻呢。”
“我才不哭!”小宝梗著脖子,“我爹说,男子汉就得胆子大。”
“行了行了,”秦月拉著两人往回走,“別爭了,王奶奶该等急了。”
回到院里,王奶奶正跟李叔说话。李叔手里捏著颗红豆,对著月光瞅:“您看这颗,饱满度刚好,种下去准能出好苗。”
“我年轻时种红豆,专挑这种带白霜的。”王奶奶指著豆粒上的一层薄粉,“有白霜的才新鲜,放多久都不生虫。”
“还是您有经验。”李叔把红豆放回筐里,“我这红豆晒了两回,白霜都快晒没了,明儿得少晒会儿。”
“得看天,”王奶奶摸了摸筐沿,“今儿夜里要是起露水,明儿一晒,白霜又能出来点。这豆子跟人一样,得顺著性子来。”
“可不是嘛。”赵大哥扛著梯子过来,梯子“咚”地靠在墙上,“就像我编蓆子,得顺著芦苇的纹路,硬来准散架。”
“赵大哥,您编蓆子用新芦苇还是老芦苇?”秦月好奇地问,“我瞅著院里那堆芦苇,有的绿有的黄。”
“新芦苇得阴乾三个月才能用,”赵大哥蹲下来,捡起根芦苇秆,“太嫩了编出来的蓆子软塌塌的,老芦苇又脆,容易折。得选那种黄中带点绿的,有韧劲。”
“跟选媳妇一个理儿?”林薇抱著京胡走过来,调著弦,“太年轻的毛躁,太老的死板,得找那种知冷知热、干活利索的。”
“林薇姐净说些不正经的。”秦月脸一红,低下头摆弄绣绷子。
“我说的是大实话。”林薇笑了,“你赵大哥当年找媳妇,不就看中西河沿张婶家的姑娘,又能纺线又能做饭,编蓆子还能搭把手?”
赵大哥摸了摸后脑勺,嘿嘿笑:“她是能干,就是命薄……不说这个了。林薇,你那『晒秋谣』谱得咋样了?给咱唱两句听听。”
“得嘞。”林薇架起京胡,拉了个调子,唱道:“秋风起,晒穀忙,玉米串儿掛满墙。猫偷鱼乾藏瓦上,红豆颗颗晒得黄……”
“好!”张强举著扩音器跑过来,“这调子中听!林薇姐,我把这段录下来,明儿广播里放放,让全公社都听听咱院的热闹。”
“別別,”林薇摆手,“还没改好呢,那句『猫偷鱼乾』太俗,得换句雅的。”
“我觉得挺好。”张教授推了推眼镜,从帆布包里掏出个小本子,“俗才接地气。我这快板里也有『玉米须子別扔掉,泡水喝了解秋燥』,不也挺俗?”
“教授那是实用,不一样。”林薇拨了下琴弦,“我这得有点意境,比如『猫戏鱼乾檐下晃』,咋样?”
“还是原来的好。”王奶奶听得直点头,“咱这院的日子,不就是猫偷鱼乾、孩子埋豆这些俗事儿凑起来的?雅了就不是咱的日子了。”
“王奶奶说得对!”小宝举双手赞成,“就用『猫偷鱼乾』,我还能帮著表演呢,学猫爬墙!”
“你可別学,”淑良阿姨端著桂糕出来,往石桌上放,“上回学猫爬树,摔得膝盖青了一大块,忘了?”
小宝摸了摸膝盖,吐了吐舌头:“那是我没抓稳,这次肯定不会。”
“快吃糕吧。”淑良阿姨给每人递了块,“刚出锅的,还热乎著呢。”
桂糕甜丝丝的,带著点桂香。丫丫咬了一口,忽然想起什么:“李叔,您那红豆啥时候能晒好?我娘让我问,能不能换点咱家的红豆,她想做红豆沙。”
“再有两天就差不多了。”李叔掰著手指头算,“明儿晒最后一遍,后儿捂一捂,就能装袋了。你娘要多少?给她留两斤好的。”
“三斤行不?”丫丫眼睛一亮,“我娘说要做红豆沙馅的月饼,给咱院每人送两个。”
“行啊。”李叔爽快地答应,“让你娘多放红,甜滋滋的才好吃。”
“我娘放冰,”丫丫说,“她说冰不齁嗓子,老年人吃著舒服。”
“还是你娘想得周到。”王奶奶笑著说,“我这牙口,吃冰的正好。”
“王奶奶,等月饼做好了,我先给您送过来。”丫丫拍著胸脯保证,铜锣在怀里“哐当”响了一声。
“好,好。”王奶奶笑得合不拢嘴,“奶奶等著你的月饼。”
赵大哥啃著桂糕,忽然指著墙头说:“哎,猫回来了!嘴里还叼著啥?”
眾人抬头一看,三猫蹲在墙头上,嘴里叼著个小布包,鼓鼓囊囊的。它往下一跳,把布包往王奶奶脚边一放,“喵”了一声。
淑良阿姨捡起来打开,里面竟是几颗圆润的红豆,还有半块鱼乾。
“这猫成精了!”张强举著扩音器凑近,“它是不是把偷的鱼乾换红豆了?”
“怕是听咱说红豆要做月饼,也想凑个热闹。”林薇笑著说,“这布包还是我前两天丟的那块呢,找了半天没找著。”
“给它块桂糕奖励奖励。”王奶奶拿起块小的,放在地上,“咱院的猫都懂事。”
猫闻了闻,叼起桂糕,跳上葡萄架,找了个舒服的枝椏,蜷成一团啃起来。
“你说这猫,”秦月看著它,“咋啥都懂呢?”
“跟人待久了,就通人性了。”赵大哥说,“我以前养的那条狗,能帮我叼芦苇秆,比学徒还机灵。”
“那狗后来呢?”小宝追问。
“后来老了,走了。”赵大哥声音低了点,“埋在河沿那棵老槐树下,每年编新蓆子,我都去跟它说说话。”
院里静了会儿,淑良阿姨赶紧打岔:“张教授,您那玉米须快板,能再说说不?我想记下来,给我娘家妈寄去,她总上火。”
“行啊。”张教授清了清嗓子,敲起小鼓,“玉米须,细又长,晒乾装进小布囊。泡水喝,味不呛,清热利尿保健康。秋天喝它不上火,来年开春身体壮……”
“说得真好!”淑良阿姨拿了纸笔,“您慢点说,我记下来。”
李叔凑过去看:“教授这词编得顺,比说书先生说得还清楚。”
“我这是按科学知识编的,”张教授得意地说,“每一句都有依据。比如『清热利尿』,是因为玉米须含有黄酮类物质,现代研究证实……”
“教授,您別说那些听不懂的,”小宝拉著他的袖子,“就说这玉米须,跟红豆一起煮行不行?我想给我爹煮点,他总说腰疼。”
“可以啊,”张教授眼睛一亮,“玉米须利尿,红豆消肿,搭配著正好。不过得注意比例,玉米须放一小把,红豆抓两把,煮半个时辰就行。”
“我明儿就试试!”小宝记在心里,“李叔,能先借我点红豆不?就两把。”
“拿去唄。”李叔大方地说,“不够再跟我说,別跟你爹说是借的,就说是院里给的。”
“谢谢李叔!”小宝高兴地蹦起来。
月亮升到头顶,院里的灯都亮了。赵大哥搬来几张竹椅,大家围坐在一起,聊著天。猫在葡萄架上打盹,偶尔伸个懒腰。风里飘著桂和晒粮食的香味,混在一起,说不出的舒坦。
“明儿我把石磨搬出来,”王奶奶说,“磨点玉米面,淑良你给咱蒸窝窝,就著红豆沙吃。”
“行啊,”淑良阿姨应著,“再熬点玉米须水,配窝窝正好。”
“我明儿早起去看我的红豆发芽没!”小宝说。
“我去帮淑良阿姨晒鱼乾!”丫丫抢著说。
“我把『晒秋谣』再改改,”林薇拨著琴弦,“就用『猫偷鱼乾』,王奶奶说得对,俗点才实在。”
“我继续编我的蓆子,”赵大哥说,“爭取明儿编完这张,给王奶奶铺在竹椅上,坐著软和。”
“我把玉米须的用法整理清楚,”张教授翻著笔记本,“爭取再编段新快板。”
“我把这场景绣下来,”秦月看著院里的热闹,“猫在葡萄架上,王奶奶在竹椅上,大家笑著说话,多好。”
李叔看著筐里的红豆,笑了:“看来明儿又是热闹的一天。”
是啊,明儿肯定也跟今儿一样,有说不完的话,做不完的事。猫说不定还会偷鱼乾,小宝的红豆也许真能发芽,玉米须水熬出来不知啥味儿……这些没影儿的事,想著想著,就觉得心里满满的,甜丝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