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隱居云梦(2/2)
深秋,霜降。
庄园的大门,在沉寂了数月之后,缓缓打开。
一块用上好楠木打造的牌匾,被高高地,掛在了庄园一侧,一座新落成的三进院落的门楣之上。
上书三个古朴、典雅的楚篆——“云氏医馆”。
医馆开张的消息,像一阵风,迅速吹遍了云梦泽畔的数十个乡里。
“听说了吗?隱居在湖畔的云公,开医馆了!”
“就是那个活神仙?听说他连必死的病都能治好!”
“而且,只收最基本的药钱!要是真穷得叮噹响,还分文不取!”
在这人命如草芥的乱世,这样一个消息,无异於天降福音。
最初,来的,只是几个胆子大的、实在无路可走的乡民。
一个农夫,在开垦荒地时,被毒蛇咬伤了小腿,整条腿,都肿得像发麵的馒头,眼看就要没命了。
家人用门板抬著他,哭哭啼啼地,来到了医馆门前。
负责接诊的,是云宏逸的大弟子,钱博。
他如今,已不再是那个咸阳城里的小小吏员,而是云氏医馆的大管事。
“是『蘄蛇』之毒。”钱博检查了伤口,立刻做出了判断。
他没有慌乱,而是指挥著几个小学徒,有条不紊地,按照云宏逸教导的流程,开始进行急救。
先用麻绳,在伤口上端,紧紧扎住,以缓毒势。
再用消过毒的、锋利的小刀,划开伤口,挤出毒血。
隨即,敷上用雄黄、季德胜蛇药片等物,捣烂调和的特製药膏。
最后,再餵服清热解毒的汤药。
一套流程下来,行云流水。那农夫的命,竟真的,被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这件事,彻底引爆了云氏医馆的名声。
一时间,方圆百里,前来求医问药者,络绎不绝。
云宏逸便將这医馆,当成了他最好的课堂。
他將收来的十几个弟子,分成了“內科”、“外科”、“药理”三组。
他让长子云承,主攻外科。
因为他知道,乱世之中,刀创箭伤,最多。
一个优秀的外科医生,能拯救无数的生命。
他亲自带著云承,处理著一例又一例的外伤。从最简单的清创缝合,到最复杂的断骨復位。
“承儿,你看,”他指著一个被乱匪砍伤胳臂的乡勇,“此人创口深,且不洁。若只是简单包扎,三日之內,必会溃腐。当如何?”
已经十二岁的云承,此刻,早已没了孩童的稚气。他冷静地检查著伤口,沉声道:“当先以烈酒、醋浆,反覆冲洗,行『洁净之法』。再以小刀,割去其腐肉。最后,以羊肠线,將其皮肉、筋膜,层层缝合。如此,方能保其一臂。”
“好。”云宏逸满意地点了点头,“那便交给你了。为父,在旁看著。”
云承深吸一口气,拿起那把在沸水中煮过的手术刀,眼神,变得无比专注。
而云宏逸,则將更多的精力,放在了那些从零开始的弟子身上。
他没有教他们那些“望闻问切”的高深理论,而是从最基础的,开始。
他教他们,认识人体。他不用什么“藏象图”,而是用一具具动物的骨骼,甚至,用他亲手绘製的、被他命名为“大体人样”的解剖图,来告诉他们,哪里是骨,哪里是筋,哪里是血脉。
他教他们,认识疾病。他將所有的病症,都归结为可以理解的原因。腹泻,是因为吃下了不洁的“微虫”;发热,是身体在与入侵的“邪气”战斗;溃腐,则是伤口被外界的“秽物”所污染。
他將微生物学、免疫学、病理学的最基础概念,用一种这个时代的人能理解的、半玄学半唯物的方式,灌输给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