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后记(19)(2/2)
陈郁真安详的排队了……一个时辰。
整整一个时辰!
也不知道这荒郊野岭怎么那么多人,排到最后,皇帝只觉得天地一片灰暗。
在他最初的构想中,这次出门游玩,应该是和亲亲宝贝儿拉拉小手,喁喁细语,最好在草丛里打个野战。而不是光天化日之下,在吵得耳朵发晕的寺庙里排队进香!
终於陈郁真面前那个又哭又笑的人走了。面前空了出来,陈郁真能直接看到庄严宝相的菩萨。
蒲团柔软,陈郁真捏著香,跪在蒲团上。
皇帝焦躁的心好像一下子被抚平了。他怔怔望著不远处的陈郁真。此时太阳落到了西边墙上,將跪坐的身影拉成了长长一道。
明明隔得有些距离,皇帝却依旧看到了那沉静秀丽的面孔上,浓密乌黑的眼睫毛。清晰地甚至能一根根数出来。
天地仿佛都陷入了寂静,陈郁真清凌凌的眼眸中倒映著金光闪烁的菩萨,他低声念诵著什么,不一会儿,郑重地扣在了冰凉的地板上。
那场景异常震撼,哪怕进香已经过了半个时辰,皇帝仍有些回不过神来。
“您是……圣上?”
皇帝回神,惊讶地往下看。而刘喜他们在片刻的怔愣后,牢牢的將那个白鬍子、邋里邋遢的老头擒拿住。
老头连忙扔掉手中的破碗,將挡在额头上的头髮掰开:“是我呀!圣上!”
看到眼前人,眾人不禁沉默。
而刘喜也尷尬地放开他。
这邋里邋遢的老头,竟然是被供奉在觉义寺,有资格和皇帝单独见面的那位老和尚。
陈郁真仍有些懵懂,那老和尚却双手合十,慈爱地望向他。那双眼睛澄澈无比,仿佛历经洞察人世的清明。
“陈施主,您好呀。”
陈郁真一愣,他还是没有想起眼前的人。
老和尚笑呵呵地,他直直的拉住陈郁真的袖口,那粗糙的、皸裂的指腹掰过陈郁真的手腕,露出那长长的、狰狞的疤痕。
皇帝面色一变,而老和尚毫不顾忌的打量这道疤痕。
电光石火般,眼前这张疲惫沧桑的脸,忽然变幻成那个在觉义寺中,神秘莫测地问他,是否真的要和皇帝下棋的,那张高僧的脸。
陈郁真呆愣住。
“过去了多少年啦,是四年、五年、六年……还是七年啦。哎呀,时间过得太快,记不清啦。”
“不过,看陈施主这条疤,应该雨过天晴了吧。”
高僧放下陈郁真的手腕,他弯下腰,拾起那张破碗,小心翼翼地吹了吹:“这可是吃饭的东西,可千万不能破嘍。”
皇帝和陈郁真皆被震骇了。
他们都想起,在很多年前,高僧就似是而非的说了许多话,那时候,他们谁都没放到心里去。而今往前看,竟然全都被验证了。
皇帝喃喃道:“寺庙里那么多骗子,竟然有一个是真的。”
好吧,哪怕他面上装的郑重,他打心底里也是从来不信的。
高僧唱著咿咿呀呀的歌,疯疯癲癲的往外走。除了那张脸,谁也不能把现在的他和从前仙风道骨的他联繫在一块。
陈郁真三步並两步,他伸出手,想抓住他的袖子,想问问他知不知道姨娘和妹妹的事。可高僧后面分明没有眼睛,却恰好的身子一歪,躲过了他的动作。
咿咿呀呀的声音传来,高僧敲著破碗,漫不经心地回望了一眼:“施主,夜色寒凉,不如在此留宿一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