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湖底、淤泥、密道(2/2)
一剎之际,一股巨力喷薄而出,似深渊张口猛吸。千重脚下骤然一空,旋即整个儿被猛地拽下,淤泥隨之灌入。
硬板之下,有一条狭窄的地道,內壁湿滑冰冷,布满苔蘚,宛如滑筒。
千重向下疾坠,在黑暗中翻滚、碰撞,泥浆裹身,腥浊刺鼻,耳畔轰鸣不休。
她咬牙忍下惊惧,双臂紧紧抱著自己。不知滑落多久,她鼓足勇气向下看,只见一点圆圆的轮廓,不知是何物;向上看时,惊觉淤泥如黑云压顶,紧追不捨。
她再忍不住,张口欲叫,整个人却轰然撞向一个圆木塞似的封门,“呯”一声响,四肢百骸仿佛剎那间粉碎了。
封门被撞开,千重滚入门的另一侧,身后淤泥好似泄洪,隆隆涌来,顷刻將入口堵得严严实实。但上方水压未消,淤泥堆仍隱隱鼓动,表面龟裂,泥浆喷溅,眼看就要衝开。
千重心口猛一鼓动,咳出几口泥水,当即清醒。来不及细看四周,便挣扎著起身,强提內息,双掌向泥封处猛一推,极寒之气呼啸而出,白霜就著淤泥急速蔓延,所过之处,泥水凝冰,“嘎吱”作响。
顷刻间,整个入口被坚冰封镇,鼓胀的淤泥凝固成一个巨瘤,再无声息。
至此她精疲力竭,再支撑不住,瘫倒在地。
泥浆顺著发梢、衣角滴滴答答落下,在身下积成一滩污浊。寒气从冰封处瀰漫开来,浸透她单薄的身子。
意识消散前,她只觉冷,无边无际的冷,从外到內,冻彻骨髓。但心口处仍有一股热意,正沉稳地搏动。
不知昏迷了多久,她终於渐渐醒来。
意识將明未明之时,忽听一声浑浊的嘆息传来,像一只小虫,贴著冰冷的地面,“咔喇喇”爬入耳中——
“唉……”
这声嘆息拖得很长,尾音散入混沌中,教千重想起成鳩氏地宫里的累累尸骸。
迷濛中,千重想:我大概是死了吧?旁边有別的鬼在嘆息,或许,他也是叫人逼死的。
她试著睁开双眼。眼前一片幽黑,无形状,无远近,仿佛沉在浓墨之底。
四肢无知无觉,似与躯干断开,唯余一缕思绪,飘忽在半空——果然是死了。
忽听得一声低呼,似远又近:“餵、喂,你是谁呀?”
她想:人死了,但眼睛能睁开,耳朵也能听到,可真奇怪。
那声音兀自嘟囔,似怨愤,似无奈:“怎么回事呀?餵、喂,不吱声?死了么?得,又死一个,合著到这儿的,都能痛痛快快地死,就我死不了,哼!”
千重心中犯疑:“又死一个”?这儿难道不是死人待的地方吗?“就我死不了”?咦,这人没死吗?既没死,我怎么能听到他说话?他一定是弄错了,分明死了,却以为自己没死呢。
那人又一声长嘆,仿佛要將一腔臭气熏天的烂泥全嘆出,又道:“唉……老天爷呀,你也太不公啦!安排人的生,你不公;安排人的死,你也不公。你呀你,要你来做老天爷,有何用呢?把人当鱼似的,扔油锅里,翻来覆去,两面煎炸。唉呀……老天爷,你可把位置让一让吧,我替你分担两天——然后我大手一挥,立马让自己死掉!嘿嘿!”
他刚一笑,旋即又大哭大闹,像小孩子撒泼:“没等饿死,我就要疯啦!什么时候是个头呀?!”
这声音激起层层回声,仿佛有无数鬼魂飘来盪去,时哭时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