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脑后有反骨(2/2)
今天的案子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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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侍郎请三名官员到了二堂商討案情。
大理寺、都察院的官员认为,没有可靠的证据证明张铁柱是凶手。
许克生还勉强挣扎了一句:“一个女人用刀子自杀的很罕见,用刀子还不是抹脖子,而是捅自己十二刀更有罕见。”
“捅自己的心臟,力气大到穿透了身体,几乎闻所未闻。”
张侍郎点点头:“许县尊说的是,这是个疑点。但是现在的证据不足以证明,张铁柱就是凶手。”
面对藩王的势力,他也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换做普通的侍卫,张侍郎早就命衙役用刑了。
今天却只是问话,態度十分温和,显然是忌惮背后的燕王。
张侍郎站起身:“三位,请吧。本官要宣判了!”
回到大堂,四个人各自落座。
张侍郎拍了一记惊堂木:“肃静!”
“经本部详查,此案证据薄弱,链节残缺,无一铁证可定罪。《大明律》有训:罪寧失出,不可失入。”今既存疑,便不当刑求。”
“张铁柱当堂开释。”
“退堂!”
许克生怜悯地看向百里庆。
百里庆没有恼怒、大闹,反而瘫坐在地上,脸色灰败,绝望地嘟囔道:“妹子,俺对不起你!俺又没討个清白!”
张铁柱却喜形於色,急忙磕头谢恩:“谢青天大老爷还了小人清白。”
百里庆如同触电一般,猛然跳了起来,对著张铁柱拳打脚踢:“俺弄死你个畜牲!”
两旁的衙役急忙上前將两人分开。
张铁柱也凶性大发:“百里庆,別以为爷怕你了,你————”
谢平义走了过来,咳嗽一声:“回府!”
谢平义比张铁柱矮了一头,脚步虚浮无力。
张铁柱却像老鼠见了猫,顿时闭上嘴,老老实实跟著其他王府侍卫向外走。
百里庆眼睛红的几乎要滴血,死死地看著他。
张铁柱走出大堂,突然回头,十分得意地冲百里庆笑了笑,张张口似乎在说什么,但是没有声音。
许克生看懂了他的口型:“人就是我杀的!”
庞主簿带著上元县的衙役进来了,许克生吩咐道:“將百里庆带出去。”
如果百里庆在刑部闹起来,按律要打板子、进监牢,严重的要服苦役。
百里庆有些失魂落魄,磨磨蹭蹭不愿意走。
能在刑部审理,机会难得,他不想就这么走了。
许克生眼睛的余光却看到,谢平义转过身朝大堂走去。
不知道为何,许克生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当即上前踹了百里庆一脚:“还不快出去?!这是刑部大堂,你想吃板子吗?”
百里庆看著怒目而视的许克生,心中不明所以,但是他知道许克生是愿意帮他的极少数官员之一。
百里庆听话地快步向外走。
谢平义回到大堂上,大声道:“张侍郎!”
张侍郎正在和大理寺、都察院的两个官员说话,谢平义的突然一嗓子嚇了他们一跳。
张侍郎心中不悦,一切都成了慢动作。
吃力地转过身,慢条斯理地放下茶杯,右手搭上了鬍鬚,才不紧不慢地问道:“堂下何人喧譁?”
谢平义拱手道:“在下燕王府主簿谢平义,拜见张侍郎。”
“何事?”张侍郎依然不紧不慢。
“启稟侍郎,百里庆乃是燕王府侍卫,后因此案纠缠不休,污衊同袍,被王府驱逐,后改任北平府某处巡检司巡检。”
“嗯。”张侍郎只是应了一声。
“百里庆一没有公务,二没有路引,无故离开北平府。现在他属於流民,按律当抓捕归案,交给有司惩罚。”
大堂的眾人都愣住了,眾人都先入为主,认为百里庆是乞丐。
没想到还有这一层的厉害。
眾人都盯著谢平义,这是狠辣的角色,显然是要赶尽杀绝。
张侍郎不想做这个恶人,百里庆已经够惨了。
但是百里庆违反了朝廷的律法,他也不敢放水,只得吩咐下去:“將百里庆暂时看押,交应天府验明身份。”
等刑部的衙役追了出去,哪还有百里庆的影子。
谢平义拱手告退,走之前还不忘回头看一眼许克生,冰冷的目光竟然带著挑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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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降临。
上元县后衙,许克生搬过来住了。
书房冰冷,没有一点暖意。
许克生握笔的手如冰块一般,已经握不住笔了。
今天搬的匆忙,三叔虽然送了木炭、火盆,但是没有出烟的炉子。
许克生知道炭气伤身,甚至致命,就没有烧。
他放下毛笔,准备搓搓手,一个人影飘了进来,嚇得许克生眼睛都瞪圆了。
是穿著道袍的“王大锤”。
许克生忍不住叫道:“你走路能重一点吗?”
“能!”清扬笑道。
许克生:
”
”
清扬自己拉了一把椅子,坦然坐下:“下午的审判,百里庆败了官司?”
“是的。”许克生点点头。
清扬低声道:“想不想帮他一把。”
许克生摇摇头:“现在只是双方各执一词,我不能感情用事。”
清扬眼珠一转,“你难道不想知道真相吗?”
许克生乾脆地回道:“不想!”
其实,从死者的十二刀,还有张铁柱的自述,许克生倾向於判定张铁柱就是凶手。
“你!”清扬翻了翻白眼,“你真没劲。”
许克生看了看窗外。
清扬轻轻摆摆手:“外面没人。”
许克生这才撇撇嘴道:“藩王杀人,陛下只是下旨斥责:现在藩王的侍卫杀人,竟然还要上公堂审问,已经很了不起了。”
清扬忍不住笑了,“你今天放过张铁柱,燕王府也一样会记你一笔帐的。”
许克生想起了谢平义最后冰冷的眼神,那是威胁,是警告;
还有百里庆瘫坐在地上,万念俱灰的样子。
许克生看了她一眼:“藩王府的侍卫失踪了,刑部、应天府都会被惊动的。”
清扬撇撇嘴:“然后呢?”
许克生看著她认真的样子,在昏暗的灯光下竟然十分好看。
清扬被看的脸红,叉腰轻声嗔道:“咄!”
许克生忍不住笑了,难的看清扬的小女儿作態。
“来,喝杯热茶,咱们慢慢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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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时辰后,清扬起身告辞。
许克生挽留道:“宵禁了,你乱跑,后衙也有空房子的。”
清扬摇摇头:“冰窖子一般,奴家才不住呢。”
看她拔脚要走,许克生叫住了她。
许克生拿过一个灯笼,点亮里面的油灯,”走吧,我送你。”
清扬张口想拒绝,最后却道:“好呀!”
两人並肩走到空荡荡的大街上。
万籟俱寂,只有他们的脚步声。
偶尔有巡街的兵马司士兵,看到许克生的县令官服都没有上前盘查。
清扬看著天上的一轮弯月,感嘆道:“月儿好美。”
月光下,她的眼神清澈,长长的睫毛在抖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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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克生和清扬一起回家。
清扬直接去了西院。
董桂花询问道:“二郎,今晚在家住,还是去县衙?”
“回县衙。”许克生回道。
董桂花想起了一件事:“二郎,白天魏国公府有个叫孙立的僕人来找您。”
“哦?做什么?”
“说是治病的,”董桂花回道,“奴家看他有一条腿是瘸的。”
瘤子?
魏国公府?
许克生有印象了,兽药铺子开业那天,孙立这小子就去了,还牵著一头得了皮癣的牛。
“最近太忙,如果再来找,让他十天后再来。”
许克生直接给支到了十天后。
魏国公府的僕人,哪有眼前的事情重要。
自己可是有两个大案子要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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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娘裹的很臃肿,从西院过来了:“二郎,吃点宵夜吗?”
许克生摆摆手:“不吃了。”
他只是要了一个晒簟(diàn),还有纱布和绳子。
董桂花疑惑道:“二郎,这么晚了,要这些做什么?”
许克生没有解释,反而是將她们赶了回去。
清扬在西院廊下催促:“你们两个快回来吧,男人的事,別问了。”
董桂花、周三娘有些莫名其妙,不过都听话地回去了。
三个女人进了屋子,一阵嬉笑打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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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克生拿起铁锹,在南墙挖出一个瓦罐。
虽然是用沙土掩埋的,但是已经结了冰,吭吭哧哧挖了半炷香才挖出来。
许克生拎著瓦罐去了书房。
瓦罐里面是马蝇的蛹,本来是作为兽药材储备的,冬天正好用上。
马蝇的蛹在药方里又叫“小虻虫”,味苦,性微寒,有小毒。
可以化解瘀血阻滯,一般用於治疗雌性牲口的生育问题。
药性没有马蝇强,但是毒性也比马蝇弱。
许克生將晒簟放在书房的地上。
所谓晒簟,就是竹子编的很浅的竹筐。
在筐里洒了一层干土,將蛹全部倒上铺匀了,之后又洒了一层干土。
喝了一口水,猛地喷了出去。
水雾缓缓落在晒簟的土上。
喷了三口之后,许克生用纱布罩上晒簟,边缘用绳子扎紧。
忙完这一切,许克生才挑著灯笼准备出门。
清扬听到动静,从西院过来送行。
许克生叮嘱道:“我回来之前你们不要开书房的门,更不要进去。火炕白天也不要停火。”
清扬重重地点点头:“奴家告诉她们。”
许克生一个人回了衙门。
满天星斗,夜色静謐,街上迴荡著他沉稳的脚步声。
夜风如刀子一般掠过,他的两腮滚烫,心在怦怦乱跳。
许克生忍不住摸了摸棉帽里的后脑勺,这里一定有一块是反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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